10
我和季南在一起，是第二年春天。
那天我改图到凌晨，第二天还要赶飞机。
他在楼下等我，手里提着早餐和常用药。
“你昨晚胃又疼吧？”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改图喜欢喝冰美式，昨天喝了两杯。”
他把粥递给我。
“先吃两口再去机场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他把勺子拆开放进粥里。
“阮夏，你可以慢慢改掉这个习惯。”
“都说了不是所有好意都要立刻折现还回去。”
我低头搅粥，热气扑上来。
“如果不舒服，可以下次请我吃饭。但不用每次都像结账。”
我握着勺子，喉咙有点紧。
“我以前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“慢慢来。”
那天飞机延误，我靠在椅背上睡着。
醒来身上盖着他的外套。
后来他告白，很简单。
周末一起看完家具展，路过花店，他买了一束洋桔梗。
我正要扫码，他按住我的手机。
“这束不是合作费用，也不是项目支出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追你的诚意。”
花店老板在旁边笑，我耳朵有点热。
我抱着花，很久才说：“那你可能要等很久。我有耐心。”
他确实有。
我用了很久，才学会接受一杯不用转账的咖啡，一顿不必当场平摊的饭。
第三年冬天，他带我去北方看雪。
民宿干净，窗外能看见结冰的小河。
晚上去镇上小餐馆吃饭，结账时我习惯性拿手机。
季南按住我的手。
“在我这里，你不需要那么懂事，也不需要事事算清。爱是不计成本的偏向。”
窗外雪落在路灯下，我忽然想起周聿。
想起他在毕业聚餐那晚，当众让我多补5块。
想起那句“我尊重她的独立。”
那时我以为独立就是不麻烦任何人。
后来才明白，真正的独立，是有随时离开不值得之人的底气。
回程前一晚，雪停了。
季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，被他捂得发热。
“我准备了一段话，但现在有点忘。”
我看着他，忍不住笑。
“那就说没忘的。”
他打开盒子。
素圈，内侧刻着我的名字。
“我想和你一起生活。不是让你和我平摊人生，是我想把你放进我的未来里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当然，水电费你想AA也可以，但花、早餐、雨伞和偏爱，不算账。”
我眼眶发热。
“季南，你话好多。”
“那你答不答应？”
我伸出手。
“答应。”
戒指套上来，尺寸刚好。
远处有人放烟花，亮光在雪地上闪了一下，很快散开。
多年后，我听同学说起周聿。
留在本市，工作稳定，却一直单身。
有次同学聚会，大家开玩笑问他怎么不谈。
他喝了半杯酒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。
“算不清了。”
没人懂，可我懂。
有些账，越算越清。
有些人，算着算着就没了。
我没有再问他的近况。
冬天过去，**又开始下雨。
季南来接我，伞依旧偏向我这边。
我走进伞下，轻轻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你也遮一点。”
他低头看我，笑起来。
“好。”
雨落在伞面上，世界很吵。
可这一次，我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