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我翻遍了所有的文件,没有一个字跟我有关。
我自嘲的笑了一下,准备把东西塞回去。
这时,一个有些泛白的快递封掉落了出来。
那是一份清大的录取通知书,收件人是我的名字。
强烈的痛感瞬间裹挟住了我的心脏。
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份录取通知书,上面用烫金的行楷写着:
林雁亭同学,祝贺你被我校历史学院文物保护与修复专业录取。
恍惚中,我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夏天,妈妈拿着一张查分网页的截图告诉我:
“雁亭,你差了一百多分,落榜了。”
那天我哭得撕心裂肺,甚至想去复读。
一直沉默的爸爸掐灭了烟,叹了一口气:
“前几天要债的又上门了,家里实在是没钱供你上大学了,不然家里的房子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我朋友的美容院在招学徒,你明天就去报到。早点赚钱养家,你姐在英国的学费还差一大截呢。”
“等你姐学成归来,我们家的苦日子就到头了。”
我当然不愿意。
以我这个成绩,就算上不了清大,我也能上一所普通本科。
这一次,我拒绝了爸**道德绑架,可他们却直接断了我的生活费,想逼我低头。
于是我瞒着他们,用自己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,报了本市一所普通的文物修复专业。
没有生活费就去办了助学贷款,每天打三份工,才跌跌撞撞地把大学读完。
可到现在我才知道,姐姐在英国读艺术,一年的开销就是一百五十万。
而我本该光明的前途却被他们藏了四年。
我都懒得去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在这个家的这些年,我早就明白了自己被他们生下来的意义。
就是为了给他们创造一个听话忠诚的备选,一个可以随时承接姐姐麻烦事的牺牲品。
就像他们逼我嫁给周晋泽,也只是因为周家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。
而他们,舍不得把宝贝大女儿填进去。
所以拿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去换,是最划算的买卖。
我把所有的文件原封不动地放回保险箱,关上门。
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脆响,也锁死了我心里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这个箱子是我大一的时候在二手市场买的,轮子有些卡顿。
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我没什么好收拾的,衣服大多是姐姐不要的。
我把它们全都拿出来,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床上。
我的书,我的修复工具,我攒下的三万块钱。
这就是我二十二年来,在这个家里拥有的全部。
距离订婚还有半个月。
我像往常一样吃饭,睡觉,去给学姐工作室帮忙。
妈妈对我的“乖顺”非常满意,甚至破天荒地在晚饭时给我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雁亭啊,这就对了。女人嘛,终归是要嫁人的,嫁给谁不是嫁?”
“周晋泽虽然闷了点,但周家有钱啊。你嫁过去,以后还能帮衬帮衬你姐。”
嚼着那块排骨,肉有些柴,卡在牙缝里。
“妈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姐姐以后打算做什么?”
“她啊,她是个艺术家,当然是要追求自由的。”
妈妈提起姐姐,眼睛里都在发光。
“**已经在给她联系法国的美术学院了,等她玩够了,就去进修。”
“哦。”我抽出一张纸巾,吐出那块嚼不烂的排骨,“挺好的。”
第二天,我向学姐递了辞呈。
学姐看着我叹气:
“雁亭,你是个做修复的好苗子,真要回去结婚?”
“不,学姐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要去荆州。”
荆州有一位全国顶尖的古籍修复大师,我一直跟他有邮件往来。
一周前,他看了我修补的一本宋版书残页,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工作室做学徒。
包吃住,每个月只有两千块钱的补贴。
以前我不敢去,因为我以为家里需要我赚钱还债。
现在,我不用还债了。
“好。”学姐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去吧,小鸟总要飞出笼子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