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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再理他。

我看着井水水位一点点升高,转身吩咐扶春拿来木牌和笔墨。

我提笔在木牌上写下规矩,

让人把木牌立在井边。

“一担清水,换半日开荒之工。老弱妇孺,可用一担干柴换一桶水。”

这规矩一出,北岭的流民都动了心。

水不只是解渴。在盐碱地里,

水是洗盐、改土的根本。

不到半日,东沟外就排起了长队。

我没让他们乱翻地。

凭着梦里阿蘅留下的记忆,

我指挥青壮先刮掉土表那层白盐霜,

再让老弱去干涸河沟里挖黑泥和枯叶。

“把黑泥掺进土里,用井水一遍遍地浇透,冲洗,把下面的毒水引到东边的废沟里去。”

谢孤岑提着水桶,

看着我安排人手,忽然问:

“你懂兵法?”

我正在核对上工人数,

闻言抬头。

“谢校尉何出此言?”

“你用少量水控制了大量劳力,又用这劳力去改造这片死地。你不是在种田,你是在排兵布阵。”

他放下水桶。

“***的札记里,连这都写了?”

我合上账本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只有把水变成他们活命的指望,他们才不会来抢我的井。”

谢孤岑没再追问,转身去挑水。

他干活比任何人都卖力,

像是真的把东沟当成了自己的活路。

半个月后,

第一抹嫩绿的麦苗钻出硬土时,

荒州城都传开了。

那点绿色不大,

可在荒州,已经足够让人眼红。

裴明珠再也坐不住。

她跟着柳氏,

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东沟。

看着翻好的田和井边新搭的木棚,

她嫉妒得脸色都变了。

柳氏脸皮厚,还把父亲也拉来了。

父亲背着手在田埂上走了一圈,又摆出从前侯爷的架子。

“照霜啊,到底是我裴家的种,有些能耐。

这地方既然让你弄活了,咱们一家人也不能总在北岭那破草棚里受冻。

你收拾出两间正房来,我带***和妹妹搬过来住。

至于这田里的收成,以后我来统筹,你一个姑娘家,抛头露面的不合规矩。”

他一开口,就是来摘现成的果子。

我正用葫芦瓢给一株弱苗浇水,

听完连头都没抬。

“父亲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
父亲皱眉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这地契上,写的是我裴照霜的名字。那口井,是我带人一铁锹一铁锹挖出来的。种子,是用我母亲的压箱银买的。”

我把水瓢扔进桶里,水花溅到父亲靴子上。

他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
“从大理寺告状那天起,我就说过,你们想毁了我。

现在我没被你们毁掉,自己活出了一条路,你又凭什么觉得,我还会让你们吸我的血?”

父亲气得发抖。

“你……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!天下哪有女儿不养父母的道理?你要是不答应,我就去官府告你忤逆!”

“去告吧。”

我直视着他。

“大周律例,流放罪人,各安天命,无长幼供养之责。父亲在朝堂这么多年,连这个都忘了?”

柳氏见硬的不行,立刻给裴明珠使眼色。

裴明珠挤出两滴泪,

娇滴滴往谢孤岑身边凑。

她早看出这个旧甲军户不简单,

连官差都敬他三分。

“谢大哥,我姐姐也是一时气话。我昨天夜里咳了一宿,那破棚子真的会死人的。

你帮我劝劝姐姐,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,这荒州风沙这么大,刮得我脸都疼了……”

她一边说,一边假装站不稳,身子往谢孤岑身上倒。

谢孤岑正扛着一袋黑泥。

见她倒过来,

他没有扶,反而侧身让开。

裴明珠摔进刚浇过水的烂泥地,

溅了一身泥。

“哎呀!”

她尖叫起来。

谢孤岑把泥袋扔在地上,

冷冷瞥她一眼。

“这里是地里,不是勾栏院。没病去干活,有病去挖坑等死,别脏了裴东家的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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