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阴司的规矩,欠债还钱,窃命还命。
我坐在奈何桥头,看着生死簿上沈知雪的名字,指尖轻轻一点。
“剥夺。”
凡间,沈知雪正在院子里对着铜镜梳妆。
她惊恐地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满头青丝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。
尖叫着扯住头发,却只扯下大把大把的灰白发丝。
铜镜里,那张原本娇艳如花的脸,迅速生出皱纹,眼角耷拉下来,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干瘪。
“不!我的脸!我的脸怎么了!”
她慌乱地打翻了梳妆匣,那支从我这里拿走的及笄金簪滚落出来。
金簪接触到地面的瞬间,化作了一截森白的枯骨。
她肚子里的“胎息”也开始剧烈绞痛。
那本就是用我的命格强行凝结的福气,如今命格归还,胎息自然消散。
沈知雪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,鲜血染红了裙摆。
“来人!叫大夫!叫景煜来救我!”
丫鬟们听到动静冲进来,看到地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老妇,吓得尖叫着逃散。
裴景煜站在院门外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叫大夫,也没有走进去。
他清楚地看到,沈知雪的身后,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线。
那些血线连接着我生母的残魂,正一口一口地咬噬着沈知雪的精气。
这是她窃命多年的反噬。
“景煜……救我……”沈知雪爬到门口,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想要抓住他的靴子。
裴景煜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“你偷了她十五年的命,如今不过是还给她而已。”
他看着沈知雪的眼神,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。
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那个被钉在院子里的道士,突然开始浑身抽搐。
地面上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,两只青面獠牙的阴差从缝隙里探出手,一把抓住道士的脚踝。
“妄改凡人命格,入枉死城受审!”
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直接拖入了地下。
裂缝合拢,青石板上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血。
裴景煜看着这一幕,突然拔出长剑,朝着自己掌心的血印狠狠划了一刀。
鲜血喷涌而出,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。
他知道,我正在地府看着他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试图向我证明他的悔恨。
可是,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