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里东北角有一处小院,偏僻阴冷,离谢晏之的院落也最远。
方才我已看见下人们将我的东西往那儿搬。
而主屋的方向,更是热闹。
下人们鱼贯穿行,恨不得将库房里的宝贝全都送到沈晚柔跟前。
谢晏之的心在哪,人人都看得出来。
刚踏出一步,沈晚柔开口喊住我。
“何必这么麻烦,嫡姐的女红数一数二,远非那些绣娘们能比……你日日陪着我,嫡姐难免寂寞,不如就让她为我缝制舞衣可好?”
我愣在原地,一脸为难地看向谢晏之。
衣袖下遮掩的右手臂也不自觉颤抖。
“沈卿卿,你都听见了,还不抓紧回屋赶制?”
“我不能……”半个月前,他新纳的妾室恃宠而骄,故意设计砸伤我的手。
他非但没有惩治,还当众玩笑。
“真是只小野猫,爷就喜欢你这股子跋扈劲儿。”
如今我手上的伤还未痊愈,大夫说了断然不能操劳,否则会落下病根。
“我手上的伤……”我迎上谢晏之的目光,死死咬着下唇。
可他眼里没有半点怜悯,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你母族表兄今晨因为**受贿入了狱,沈卿卿,这舞衣你要不要缝?”
我眼皮不自觉地跳着。
表兄素来端方,绝不会做出**受贿这样的行径,定是被人诬陷。
而谢晏之如今官拜大理寺卿,我表兄的身家性命就在他手里握着。
“好,我缝。”
“那我表兄……”我话还未说完,谢晏之已经揽着沈晚柔心满意足离开。
我被府中的老嬷嬷亲自送回角院,时时刻刻盯着,日夜不停地赶制舞衣。
手腕处细细密密地疼着,起先还能忍受,可慢慢地红了一片,肿的像座小山。
婢女清怜心疼我,红着眼要抢过我手里的活,却被老嬷嬷一掌拍开。
“沈姑娘说了,必须要夫人亲自做,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代劳?”
“可是再这么下去,夫人的手会废掉!”
“啪!”
老嬷嬷一巴掌下去,清怜脸上赫然出现通红的掌印。
“不懂规矩的东西,沈姑**意思便是大人的意思,你若再敢多嘴,仔细老身扒了你的皮!”
我冲清怜摇了摇头,让她不必为我争执。
只要谢晏之为表兄洗刷冤屈,我这双手又算什么。
可我终究高估了自己的身子。
灯芯摇摇晃晃,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,舞衣总算制成了。
我心口涌上一股血腥,随即眼前一黑。
再醒来时,谢晏之站在我床边,手里提着舞衣,一脸嫌恶。
“夫君,舞衣制好了,我表兄的事……”他像是没有听见我说话,抬手将衣服丢进火盆。
“沾了血用不了,沈晚柔胆子小,见不得血腥,”看着火苗舔上精致的衣料,我眼眶酸涩。
“你表兄的事,我会酌情处理。”
说完他摔门离开,我全身无力瘫坐在床榻上。
府中下人们最是拜高踩低,眼见我母族落难,送来的吃食一日差过一日。
就连补身子的汤药都是药渣熬剩的,聊胜于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