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温念安在渔村守了一整夜。
天刚蒙蒙亮,木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裴言手里提着塑料桶独自一人朝着海滩的方向走去。
刘小贝没有跟出来。
这是温念安等了一夜的机会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僵硬地迈开腿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
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,可她已经顾不**何体面。
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,温念安再也无法压抑自己。
“裴言!”
她冲上前,再次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裴言停下脚步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无奈取代。
“这位小姐,你怎么还在......”
他叹了口气,试图绕开她。
“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没有认错!”
温念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你就是裴言!就算你忘了我,忘了所有人,我也绝不可能认错你!”
裴言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,可当他触碰到温念安那双颤抖的手时,动作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
温念安仰着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砸落。
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?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浓的哀求。
“你看看我,我是念念啊,你最爱的温念安......你仔细看看我好不好?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啊!”
海浪在他们脚边翻滚,拍打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温念安死死拽着他的衣袖,语无伦次地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过往剖开,试图拼凑起他碎裂的记忆。
“你不喜欢吃甜食,却总是为了哄我,陪我排半个小时的队去买街角的那家栗子蛋糕。你工作起来不要命,胃病犯了,疼得直冒冷汗,是我半夜爬起来给你熬小米粥......”
她一边哭,一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不放过他脸**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。
可裴言还是毫无反应。
说着说着,温念安泣不成声:
“你怎么能食言?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,自己却在这里跟别人过日子?裴言,你把我的裴言还给我......你把我的裴言还给我啊!”
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裴言的手背上,滚烫灼人。
裴言僵在原地,手里提着的塑料桶不知何时滑落在了沙滩上。
理智告诉他,这个女人是一个疯子,一个认错人的陌生人。
他应该立刻推开她,转身离开。
可是,他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,一动也动不了。
裴言看着温念安的眼泪,只觉得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针穿透了。
他不想看她哭。
在理智做出反应之前,裴言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。
他微微抬起手臂,粗糙的指腹悬停在距离她脸颊只有半寸的地方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滴泪水时。
刘小贝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,一把推开温念安,死死地挡在了裴言面前。
“你干什么!”
温念安毫无防备,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险些跌倒在粗糙的礁石上。
她稳住身形,抬眼看去。
刘小贝紧紧抓着裴言的手臂,眼眶通红:
“阿言是我的人,他根本不是你找的那个什么裴言!”
温念安看着刘小贝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心底的怒火和绝望交织在一起。
她咬着牙,逼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越过刘小贝,直直地看向裴言:
“你如果不信,可以看看他身上带的东西。他从小戴着一块羊脂玉佩,背面刻着一个‘言’字,那是***留给他的遗物,他从来不离身的!”
刘小贝的眼神闪过一丝心虚,但她很快拔高了声音,反驳道:
“什么玉佩?三年前我把他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,他身上除了几块破布,什么都没有!”
“不可能!”
温念安厉声打断她。
“那块玉佩他用红绳系着贴身戴在脖子上,就算衣服破了,玉佩也一定还在!”
“我说没有就是没有!”
刘小贝猛地转过身,双手死死攥住裴言的衣襟。
她仰起头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:
“阿言,我照顾了你这么久。你真的要听这个疯女人胡言乱语,跟她走吗?”
裴言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小贝,又抬头看向不远处满眼希冀、浑身发颤的温念安。
这两个女人,一个是他醒来后唯一依靠、朝夕相处了三年的“未婚妻”。
另一个,是他完全没有记忆,却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陌生人。
温念安眼里的绝望太沉重了,沉重到他只要看一眼,就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慌。
他习惯了渔村里平静简单的生活,习惯了做刘小贝口中那个什么都不用想的“阿言”。
裴言闭了闭眼睛,强压下翻涌的思绪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,眼底那一丝刚刚升起的疼惜,已经尽数被疏离取代。
他反手握住刘小贝的手腕,将她护在身侧,然后冷冷地看向温念安。
“这位小姐,请你离开,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