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出国之前,我唯一的念想是团团。
团团是我养了五年的小狗。
是我在这个冰冷压抑的家里,唯一的光,唯一的陪伴。
父母冷漠,妹妹伪善,亲情稀薄如纸。
从小到大,无数个我被忽视、被冷落、被冤枉的日夜。
只有团团会摇着尾巴扑向我。
它会枕着我的手心睡觉,会在我偷偷掉眼泪时安静贴着我取暖。
它不懂人心险恶,不懂家庭偏私。
它只知道一心一意爱我。
我早已订好出国的一切手续。
只差最后几日告别。
我甚至已经联系好了温柔靠谱的邻居阿姨。
打算临走前把团团托付于人,护它一生安稳。
我以为,就算全世界都负我。
至少我的小狗不会离开我。
可我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。
天地倾覆,万念俱灰。
客厅地面一片狼藉。
暖黄的灯光照着刺眼的猩红。
我的团团,血淋淋躺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它小小的身体僵硬蜷缩着,温热的血浸透了整片地板,毛发被血黏结在一起,双眼圆睁。
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温顺。
它一动不动。
彻底没了呼吸。
五年来。
它朝朝暮暮伴我左右。
此刻却死得凄惨无比。
我脚步钉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像被狠狠重锤砸穿心脏,痛得我瞬间窒息。
还没等我从极致的崩溃中回过神。
视线里更恐怖、更荒诞、更疯魔的一幕,彻底碾碎了我最后一丝的人性期待。
不远处,父母手里握着锋利的水果刀。
那是家里早已上锁、专门收起来防我“伤人”的刀具。
此刻被他们亲手取出。
我眼睁睁看着,爸爸面无表情,抬手就用刀刃在自己小臂上狠狠划开一道口子。
皮肉翻卷,鲜血瞬间渗出,刺眼又狰狞。
他眉头都不皱一下,像是感觉不到疼,甚至刻意调整角度,让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紧接着,妈妈接过刀,对着自己的手腕,同样用力划下一道伤痕。
他们动作冷静、刻意、熟练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。
他们在自残,只为了栽赃我暴力发疯、持刀弑亲。
只为了造出完美证据,把我送进少管所。
站在自家客厅里,看着惨死的爱犬。
看着亲手自残演戏的亲生父母,我浑身血液彻底冻结。
我终于彻底看清。
他们疯了。
是彻彻底底、无可救药的偏执与恶毒。
他们做完这一切,仿佛松了一口气,甚至低声交谈,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。
“伤口够明显了,**来了一看就信。”
“狗死得彻底,证据完整,她暴力失控的人设就能彻底坐实了。”
“明天报警,直接送少管所,让她好好改造几年。以后再也不敢惦记慕慕,再也不敢逃离我们的掌控。”
字字诛心。
我站在门口,无声无息,浑身剧烈颤抖。
巨大的悲伤,刺骨的寒意,瞬间将我彻底淹没。
我疼。
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碎裂。
我怕。
怕这对亲手生我、也亲手毁我的父母。
我更是寒心刺骨。
我也是他们的孩子啊。
慕慕是女儿。
我难道不是吗?
我乖巧、懂事、隐忍、善良十八年。
不争不抢、不吵不闹、事事迁就。
换不来半分心疼。
而妹妹的懦弱、任性、自私、懒惰。
却能换来他们毫无底线的宽容和庇护。
为了那个他们偏爱的孩子。
他们可以毫不犹豫毁掉另一个孩子的全部人生。
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汹涌崩塌。
我压抑着哭声,默默退出门外,悄无声息关上家门。
夜色沉沉,晚风刺骨。
我拿着小铲子,在小区无人的绿化带里亲手埋葬了团团。
我没有亲人了。
从此世间,我孤身一人。
随后,我转身,擦干所有眼泪,压下所有颤抖。
回头望向那栋亮着灯火、藏着恶鬼的房子。
那里有人伪造伤痕。
有人血染无辜。
有人精心构陷亲生女儿。
那里再也没有我半分值得牵挂的东西。
我转身回到楼道,轻手轻脚上楼,推开自己的房门。
我的行李箱早已提前收拾妥当。
所有证件、签证、机票、留学材料一应俱全。
我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,没有告别。
拉杆轮碾过地面的轻响。
是我与这个家最后的告别音。
飞机冲破厚重云层。
我终于彻底远离了这座囚禁我十八年、伤我至深的小城。
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,伦敦的晨光穿透舷窗,落在我冰凉的侧脸。
手机开机后,屏幕瞬间亮起。
是老家打来的电话。
我下意识颤抖着手,按下接听。
于是电话那头。
父母的声音诡异、冰冷、不带一丝温度。
一字一顿,穿透万里山海,精准缠上我的脖颈。
“恋恋,你在哪?我们接到了未来的你打来的电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