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，药片被推进来后，温水缓缓润满口腔，她本能地吞咽。
药片卡在喉咙里，很苦。
有手伸过来按揉她皱起的眉心，问她咽下去了吗？
她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咽下去了。
贴在额上的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，她像只被雨淋湿的濒死流浪猫，被人裹在干燥的毯子里瑟瑟发抖，奄奄一息。
“棠棠，醒醒，别睡……”
低颤的声音很近，贴着她的耳廓，像掺了海边的沙子，湿漉漉的磨得耳膜疼。
今棠睫毛动了动，再次尝试睁开眼。
“小姐，到了。”
车内的景象和老陈的脸一同清晰起来。
“嗯……”今棠睡眼惺忪，黏黏糊糊应了一声，推门下车，卷着湿意的风拂过面颊，雨水纷纷，还在下。
她抬头瞧见头顶上的大黑伞，依旧往她的方向倾斜着，任雨水在主人肩头晕开大朵大朵墨色。
“你没必要这样，”今棠揉揉眼睛，脑子乱哄哄的分不清回忆、梦境还是现实，软绵绵道：“衣服淋湿了会发烧的。”
发烧的感觉很难受。
时衍扣上**跟在她身后，保持着大约半步的距离。
“没事。”他声音淡淡的，无所谓。
今棠眉心鼓了鼓，觉得这人不仅不知好歹，还没苦硬吃。
她蓦地驻足，转身握住伞柄，硬是把伞往后推了半寸，已经完全清醒。
“伞明明足够两个人打，为什么非要让一个人淋雨？”
时衍低头，怔怔看着面前杏眼圆睁的女孩。
雨丝从伞沿飘进来，沾在她的长发上，濡散卷好的波浪弧度，星光细碎。
他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妹妹坐轮椅，伞要完全罩住她，他走在后面早就习惯了淋雨，习惯到忘记了伞还可以同时遮住两个人。
不过淋点雨而已，只要助听器不湿，他真没关系。
“没事，我……”
“什么没事？”没曾想，女孩声音忽而拔高，好听的软音都成了嗔怒，“你想说你是男生？长得壮，身体好，不容易生病？那又怎么样？还不是一样会死？”
时衍被她吼得一愣。
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，不明白女孩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，也不知道“死”这个字是怎么从淋雨上扯出来的，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棠棠。”
两人在雨中僵持的过程，被出门照看罗汉松的今生尽数看在眼底。
他举着伞大步迈过来，毫不犹豫地把女儿从时衍的伞下护到了自己身边。
看了一眼女儿气吭吭鼓着的小脸儿，又直直转向时衍，目光沉了几分。
“这位同学，谢谢你帮我女儿撑伞。”
方才他先一步从车上下来时，今生打眼一看就把人给认了出来。
不就是那天在校医院门口跟女儿说话的男生吗？
那会儿他就惹哭了女儿，现在又把他漂亮的宝贝气成了愤怒的小鸟。
今生摆不出一点好脸，也不管对方为什么会跟女儿一起出现在自家门口，直接扭头吩咐：
“老陈，送这位同学回去！”
雇主发话了，可人是雇主闺女带来的，老陈下意识看向今棠，欲言又止，“小姐……”
今棠扭过头，被黑着脸下逐客令的亲爹吓得心尖一颤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属实有点过激，被爸爸误会了。
她瞧了眼呆瓜一样跟鬼魂一起直愣愣立在雨里的某人，无声叹气。
他爱淋雨就去淋好了，雨又不是**，又死不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