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帆被判十年监禁,在牢里得罪了牢头,被对方毁了脸。
这些我都知道。
他看着我,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,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声声,声声……”
他神经质地喃喃着。
想要冲过来抱我,却又犹豫着不敢动,身体剧烈颤抖着。
“你没死,我的声声没死,你果然没死!”
他有些语无伦次,眼泪大颗大颗落下,口里溢出呜咽。
顾云帆红着眼,贪恋地看着我。
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。
“不是,你姓欧,我该叫你欧小姐!”
面对他,我始终面色平淡。
彷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我转过身,拨通电话。
“身份和住所已泄露,替我安排新的。”
顾云帆瞬间反应过来。
他手足无措地冲过来,慌忙摆着手。
“不不,我一定不会泄露,你不用离开,我不会打扰你的……”
“我好容易才找到你,我求你,求你别再离开!”
我挂断电话,冷冷直视着他。
“那就滚,滚得远远的,别再出现!”
再一次见到顾云帆,是三个月后。
我去祭拜妈妈,下山的路上,被一辆重型卡车撞上。
车身失控旋转,眼看就要撞上护栏跌下悬崖。
电光火石见,一辆破旧的二手车从侧面岔路口冲了出来。
是顾云帆。
他将自己的破车横插在我的车头和悬崖护栏之间。
顾云帆的车被撞飞,缓冲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。
我费力推开变形的车门,走向那台二手车。
驾驶座上,顾云帆像一只破碎的玩偶,被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。
他的胸腔塌陷了,肋骨刺破了皮肤。
见到我的一瞬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微弱的亮光。
“别过去,车里有**……”
“终于,可以真正救你一次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细若游丝。
“声声,我欠你的,我不配活着。”
说完,他的眼睛失去焦距,慢慢涣散。
唇畔那抹笑意却凝固在脸上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和救援直升机的轰鸣。
我转过身,对着通讯器下令:
“收队。”
我以身为饵,钓了三个月的大鱼。
好容易等到今天,我故意独自行动引蛇出洞。
原本不会有伤亡。
顾云帆是唯一的意外。
像他这个人一样,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候做错误选择。
第二天,同事们提交了关于这次抓捕的详细报告。
原来顾云帆没有离开。
他在我住处附近寻找了一处棚户区落脚,靠打零工和捡废品维生。
他在出狱时肺部已经严重感染,活不过这个冬天。
但他每晚都会到我必经的路口,只为看我一眼。
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得知有团伙会对我不利,打算在盘山公路上制造意外。
他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来守护我。
以命换命。
报告后还附了顾云帆的死亡报告,还有他唯一的遗物。
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是多年前,我在一处小众婚纱店内,穿着白缎婚纱,配了条牛仔裤,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,用血迹斑斑的指纹反复摩挲过,留下了一行模糊的字迹:
“下辈子,不做你的牢笼。”
同事在电话里感慨:
“遇到这种事,求助**就行了,为什么要选择以卵击石。”
我笑了笑没说话。
他想死。
但我会好好活着。
带着我妈未完成的那份,认真行走在人世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