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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的风比我想象中干。

一下飞机,我嗓子就被吹得发紧。

民宿老板娘接我时,递给我一瓶热水。

“南方来的吧?这儿风硬,慢慢适应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海边来的。”

她看了看我的行李箱。

“那正好,换个地方把潮气晒干。”

我望着车窗,安静下来。

我在鸣沙山脚下租了一间小院。院墙是土做的,檐下挂着干辣椒,夜里风吹,沙子敲在玻璃上。

这里没有海浪、卫星电话和潜水电脑的警报。

第一晚,我睡了十个小时。

醒来时,手机重新开机。未接来电九十七个。叶簟秋占了七十二个。

微信也炸了。

“我上岸了,你在哪?”

隔了两分钟。

“江叙,别开这种玩笑。”

晚上八点。

“车钥匙在你手里,车还在停车场。你到底去哪了?”

晚上十点。

“我回家了,你行李箱没了。”

凌晨一点。

“阿叙,接电话。”

“我知道你去敦煌了,等我。”

我把消息滑到最底,按下拉黑。

民宿老板娘敲门,送来馕和杏皮水。

“今天去月牙泉吗?”

“去。”

我套上冲锋衣,背上相机。那台相机是我自己的,镜头也不贵。

以前我总觉得我的照片不如叶簟秋的专业。现在想想,拍照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为了赢过谁。

月牙泉边游客不算多。

我坐在沙丘上,看着一弯水被沙围住。它那么小,却没有被吞掉。

我举起相机,拍下第一张照片。画面里没有海,没有气泡,没有穿荧光黄脚蹼的男孩。只有一片沙和一弯不肯消失的水。

唐锐的视频打了过来。

他一接通就盯着我看。

“眼睛没红,看来没躲着掉猫尿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风太干,哭也哭不出来。”

他松口气,又压低声音。

“叶簟秋疯了。她昨晚从蓝洞回来发现你没了,直接把梁星野丢在码头,连庆功宴都没去。”

我低头拨了拨沙子。

“哦。”

“就一个哦?”

“不然呢?”

唐锐沉默几秒。

“江叙,你真不回头了?”

我看着远处牵骆驼的人影。

“她每次上岸,我都以为自己也会被她带回岸上。后来才发现,她只是习惯看见我在岸边。”

唐锐叹了口气。

“那你接下来干吗?”

“找工作,拍照片,住一阵子。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我想做一个沙漠影像展,不拍海洋叙事,就拍普通人在这里的生活。”

唐锐眼睛亮了。

“你终于肯拍自己的东西了。”

挂断电话后,我沿着木栈道往回走。夕阳沉落,沙丘被染成金色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个没存的号码。我没接。

对方发来短信。

“阿叙,我在机场,晚上到敦煌。别怕,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。”

别怕。

她总是这样。

以为我离开是出于不安全或情绪失控,需要她来确认。

她不知道。我现在最安全的时刻,就是她不在我身边。

我把短信删除,继续往前走。

栈道尽头,一个女人弯腰捡起我掉落的鸭舌帽递过来。

“你的?”

我接过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相机。

“刚才你拍月牙泉的角度很好。你是摄影师?”

我想了想。以前我总说,我是叶簟秋的后勤。

这次,我点了头。

“算是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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