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贵妃禁足第三日，皇帝来了景仁宫。
他带了许多赏赐，也带着迟来的愧疚。
“皇后，那日是朕误会你了。”
皇后坐在榻上，脸色仍旧苍白。
她没有谢恩。
皇帝有些尴尬，伸手**她的腹部。
皇后侧身避开。
“皇上，太医说臣妾胎像不稳，不宜受惊。”
皇帝手僵在半空。
从前他宠贵妃，冷落皇后，后宫人人都看得清楚。
如今皇后有了孩子，他又摆出一副深情模样。
我在腹中冷眼看着。
贵妃会拿我当工具，皇帝又何尝不是？
他高兴的不是我活着。
他高兴的是皇后终于能给他一个嫡出皇嗣。
皇后也明白。
她垂眸道：
“臣妾有一事求皇上。”
皇帝忙道：
“你说。”
“臣妾要彻查贵妃那前几位早夭公主之死。”
皇帝脸色一变。
“那些事都过去了。”
皇后抬眼看他。
“过去了，可孩子没有过去。”
“贵妃昨夜疯言疯语，说她怀了这孩子九次。皇上难道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皇帝皱眉。
“贵妃丧心疯了，何必理会她胡言？”
皇后淡淡道：
“若她不是胡言呢？”
皇帝沉默。
我知道，他不是没怀疑过。
贵妃的孩子死得太巧。
每死一个，她就能往上爬一步。
可他需要有人替他平衡后宫，需要贵妃哭得可怜，需要那些被牵连的妃嫔给他一个交代。
所以他从不深究。
皇后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皇上不查也无妨。”
“臣妾自己查。”
皇帝脸色难看。
“皇后，你这是在怨朕？”
皇后平静道：
“臣妾不敢怨皇上。”
“臣妾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，将来睡在杀害她九世之人的阴影里。”
我的孩子。
这四个字，让我心口一热。
皇帝最终允了。
不是因为他信皇后。
而是因为他不想让皇后腹中的嫡嗣出事。
可这就够了。
皇后很快开始查。
她先提审了春桃。
慎刑司里，春桃被打得只剩半条命，终于吐出所有真相。
第一世，是贵妃趁新宠打翻烛台时掐死我。
第五世，是贵妃提前将我喂了安神药，再抱去荷花池。
第七世，刺入我心口的金针，后来被春桃藏在华妃宫中。
还有其余几世。
她们用过毒酒，用过薄被，用过冰水。
每一次，都是贵妃亲手做的。
每一次，她都哭着把罪名扣到旁人头上。
供词送到御前时，皇帝整整一夜没有说话。
第二日，被关在冷宫多年的淑嫔被带了出来。
她已经瘦得不**形。
看见贵妃时，她扑上去要撕烂贵妃的脸。
“是你！”
“我就知道是你！”
“那日我赶到荷花池时，孩子已经没气了，你却说是我推的！”
“我全家因你流放，父亲死在路上，弟弟残了一条腿！”
贵妃被按在地上，脸色惨白。
她还在辩解。
“不是本宫。”
“是她们害本宫。”
“本宫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皇后坐在高位，冷冷问她：
“你想活下去，所以别人都该死？”
贵妃猛地抬头。
她看向皇后的肚子，眼泪又落下来。
“阿宁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“娘真的不容易。”
“娘当年若不狠，就会被她们踩死。”
我终于开口。
“所以我就该死吗？”
贵妃浑身一震。
满殿无人听见我的声音，只有她和皇后听见了。
她跪着爬向皇后。
“不是的，娘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娘只是……只是以为你还会回来。”
我问她：
“那我疼的时候呢？”
贵妃僵住。
“你掐死我时，我抓你的手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“你把我按进水里时，我喊**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“你用金**我时，我疼得发抖，你心疼过吗？”
贵妃嘴唇发抖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说：
“你都知道。”
“你只是装作不知道。”
贵妃跪在地上，忽然嚎啕大哭。
“娘错了。”
“阿宁，娘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？娘以后什么都不要了，娘只要你。”
我没有再回答。
皇后替我开口：
“贵妃，你没资格再叫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