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
此话一出，爸爸手里的烟头瞬间掉在了茶几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把钱交违约金了。”
我平静地撒着谎。
“大厂的法务说，如果不交，就会**我，我以后连考编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两万……你全交了？”
“你这个败家子！”
她突然扬起手。
“啪！”
我的脸偏向一边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我慢慢转过头，看着妈妈。
“打完了吗？”
妈妈愣住了。
她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。
以前只要她大声斥责，我就会红着眼眶认错，或者委屈地辩解。
可现在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
妈**手悬在半空中，微微发抖。
爸爸走过来，一把将妈妈拉到身后。
“家里养你这么大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？”
“为了你那个破工作，两万块钱说扔就扔！”
“你弟明天交不上学费，专升本就毁了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我看着暴怒的父亲，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那是我的奖学金。”
“是我熬夜画图，去餐厅端盘子一分一分赚回来的。”
“我用我自己的钱交违约金，有什么错？”
“你还敢顶嘴！”
爸爸扬起手，似乎也想给我一巴掌。
我没躲，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打，打坏了，我就去医院验伤。”
“考编政审要是过不了，你们别后悔。”
爸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咬了咬牙，狠狠甩下手臂。
“回你房间去，看着你就心烦！”
我转身走回那个狭小的房间，锁上了门。
门外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和爸爸烦躁的叹息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峰峰的学费去哪弄？”
“明天我拉下老脸去大哥家借点吧，总不能让孩子没书读。”
我靠在门板上，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心里最后一点温度，也彻底凉透了。
为了弟弟的三万块钱学费，他们可以去低声下气地求人。
却不愿意为我的违约金出一分钱。
在他们眼里，弟弟的未来是未来。
我的未来，只是铺路的砖。
两天后，是弟弟保过班开课的日子。
家里为了庆祝他“迈出本科学历的第一步”，特意在附近的酒楼订了两桌酒席。
说是庆祝，其实是为了收点红包。
填补学费的窟窿。
“你穿得朴素点，别抢了你弟的风头。”
出门前，妈妈交代我。
酒席上，大伯、姑姑、舅舅全都来了。
沈峰穿着新买的名牌衬衫，被大家簇拥在中间，满面红光。
沈心心穿着漂亮的小裙子，嘴甜地挨个叫人，逗得亲戚们哈哈大笑。
我穿着普通白T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，旁边坐着几个不怎么走动的远房表亲。
“哎呀，峰峰这孩子从小就聪明，这次肯定能考上个好本科。”
大伯举着酒杯，大声夸赞。
“是啊，以后咱们老沈家，就指望峰峰光宗耀祖了。”
姑姑附和着。
爸爸喝着酒，连连摆手谦虚，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酒过三巡，姑姑突然转头看向我。
“沈清啊，听说你把北城那个大公司的工作辞了？”
桌上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。
我夹了一筷子凉菜，没抬头。
“嗯。”
姑姑撇了撇嘴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。
“辞了就对了，女孩子家家的，跑那么远干什么？”
“在外面再风光，最后还不是要嫁人。”
大伯也跟着点头。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面前这群自以为是的亲戚。
又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父母。
没人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，我生来就欠这个家的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我站起身，没有理会姑姑不悦的眼神，径直走出了包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我走到洗手台前，打开水龙头，任由水流冲刷着我的双手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这顿饭，是我在这个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