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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裕剥荔枝的动作一顿。
抬头盯向我。
我与他诚恳对视。
没办法,我这人就是话多又爱打直球。
用直球打死所有人,有时也包括我自己。
萧裕又低下头去。
继续剥完那颗荔枝,将果肉递到我嘴边。
「吃。」
「哦哦哦。」
我吃着荔枝,说话便也口齿含糊:
「唔,总之事情是这样的,在萧裕......也就是你之前,不是还有个被废的太子吗?」
「现在我名义上的右丞相爹,就是前***的潜在支持者,如今左丞相一派得势,他眼红不甘心,又怕你哪天秋后算账,于是和一帮党羽谋划打算干票大的。」
「他把我这个女儿送进宫也不是图什么圣宠,而是要我找机会给你下毒。」
「等你一死,他们就拿着伪造的遗诏把前太子迎回来,到时他们就是开国功臣,从龙之功,又可以做大做强了。」
萧裕静静听着,时不时「嗯」一声。
剥壳,去核,递来。
在我告状期间又喂了我十来个。
荔枝的确好吃。
以往去趟超市就能买到的寻常水果,穿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。
曾经还要用「平平淡淡才是真」宽慰自己的普通人日子,穿越后才发现原来已是帝王水准。
但等第二十个又大又圆的贡品荔枝喂到嘴边,我还是鼓着腮帮直摆手。
「够了够了,已经吃到嗓子眼了。」
萧裕的手便悬在半空,盯着我的脸看。
「那你为什么不笑?」
我一愣,没明白:「笑什么?」
萧裕微微侧开视线,嘟囔道:
「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你现在嘴里都来了这么多荔枝了。」
我:「......」
不是哥们。
我在这提着脑袋跟你聊九族消消乐的正事。
结果你在那满脑子想着博妃子一笑?
但还没等我吐槽出口,青年皇帝又看了过来。
眉眼还是当年那个少年的轮廓,只是更深邃了些。
此刻他斜靠在龙案边,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:
「从我们见面到现在......你就没对我笑过。」
御书房里,暖阳斜照。
我和萧裕一坐一站,就这么无言对视了片刻。
然后同时往不同方向猛地扭开头。
搞、搞什么。
都老同学了,忽然这么煽情!
我不笑,当然不是我生性不爱笑,也不是见到老同学不开心。
事实上早在被裹成春卷送上龙床之前。
我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。
我绝不可能为他人利益去陪一个陌生男人睡觉。
早死晚死都是死,不如直接动手,弑君之后是遗臭万年还是流芳百世全由后人评说。
直至见到如今变成皇帝的萧裕,听他说出那一串熟悉的同学名字。
我才恍然有种从噩梦中惊醒的感觉。
因此也才会毫不犹豫地自爆刺客身份。
即便如此,悬在我头顶的刀依旧没有移开。
穿越至今过去四年,我虽是名义上的丞相嫡女。
但我那个名义上的渣爹却记恨我现在的娘亲。
觉得是她霸占了正妻之位,让他心尖尖上的姨娘受了委屈。
于是还是那一套宠妾灭妻、恨屋及乌的戏码。
府里人见风使舵,都踩着我去捧姨娘生的弟妹。
而我刚穿越来那会儿还满腔现代人的骨气。
半点亏都吃不了。
庶妹骂我我便还嘴,庶弟打我我便还手。
一次庶妹扇了我一巴掌,我才狠狠打回去两耳光。
庶弟就突然冲过来,与庶妹两人一起把我拖进荷花池里。
大冬天的,我就那么一人在冰水里拼命挣扎。
听着岸上那对姐弟嬉笑,打赌我是会先淹死还是先冻死。
还是娘亲赶到,哭着下跪求人将我救上来。
事后我大病一场,渣爹反而怪罪于我。
说是我言行轻浮,带坏弟弟妹妹。
又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夜。
那一刻。
我才真切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吃人不吐骨。
「......而我那个渣爹大概也很清楚我记恨他。」
「所以这次进宫前,为了防止我不听话,他强行给我灌了一种慢性毒药。」
「如果不每月从他那拿特制解药,不出七日我就会肠穿肚烂而死。」
一口气卖完爹,我扭回头去。
却见萧裕正盯着我。
而我也才顺着他的视线,发现自己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萧裕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也完全结了冰。
混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狠与戾气。
「顾蕊。」
他蹲下身,发誓一般轻声说:
「等着,朕帮你出气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