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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中旬,成绩出来了。
全市第三。
班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是抖的。
“祝杳!你知道你的分数能去哪吗?全国前十的学校随便挑!”
我知道。
打来电话,妈第一句话是:
“你怎么没报本市师范?”
“我报的是三千公里外的永陵大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十秒。
然后爸爸的声音接了过来。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?说好了留在本市照顾你弟,你搞什么名堂?”
我没回答,直接挂了。
三天后,学校办高三毕业谢师宴。
家长必须出席。
爸妈来了。
穿得比平时体面。
爸打了领带,妈妈做了头发,弟弟穿着新买的小西装,被妈妈拽在身边。
他们坐在家长席第一排,笑得端庄得体。
因为全市第三的成绩被大屏幕滚动播放着,旁边打的是“祝杳”两个字。
那些亲戚,三姨、大伯、隔壁邻居。
一个个端着酒杯来敬爸妈。
“你家杳杳太出息了!”
“全市第三!祝哥教得好啊!”
妈妈笑着摆手,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。
“哪有哪有,这孩子从小就倔,不听话。幸亏有我们看得紧,不然早跑偏了。”
台上校长正在致辞,轮到优秀学生 代表发言了。
班主任叫了我的名字。
我站起来,走向舞台。
路过爸妈身边,妈妈伸手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待会儿说话注意点,别乱说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没有应声。
走上台,接过话筒,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酒店的侧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**被服务员领了进来,看样子是走错了宴会厅。
但她看见了我妈。
也看见了我。
她站在通道里,愣了足三秒。
然后快步走过来,一把握住我的手,浑浊的眼里全是眼泪。
“杳杳?杳杳!是杳杳吗?我是孙婆啊!当年带你的那个保姆啊!”
全场安静了。
妈**脸色变了。
孙婆婆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,嘴里念叨着。
“瘦了,瘦了好多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妈,脸上的笑凝住了。
“你们怎么把杳杳搞成这样?”
妈妈站起来,扯出一个尴尬的笑。
“孙姐,这哪的话,杳杳好着呢,你看全市第三呢。”
孙婆婆松开我的手,颤巍巍地指着我妈。
“好着呢?那你告诉我,当年满月酒那天的事,你是不是到现在还骗这孩子?”
全场死寂。
妈**脸变得惨白。
爸爸的筷子悬在半空中,停住了。
“什么......什么意思?”
妈**声音在发抖。
“杳杳那天不是调皮走丢的!”
“她是听到你们说弟弟身子弱,需要一个开过光的保平安玉佛。”
“她一个七岁的小丫头,大冬天自己跑去三条街外的寺庙求,路上被野狗追着咬!”
“躲在下水道里冻了一天一夜!找到她的时候手里死攥着那个玉佛,满身是血满身是伤。”
“是我背她去的医院!你们第二天来接她的时候,连病历都没看,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!”
“骂她不懂事,骂她乱跑害弟弟受凉——”
“这些年你们就拿这件事压她?!是不是拿这件事逼她给你们那个宝贝儿子让一切?!”
全场死寂。
几百双眼睛盯着我的父母。
妈**身体在发抖。
爸爸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。
妈妈突然踉跄着从座位上站起来,红着眼眶朝我冲了过来。
爸爸也站起来了。
“杳杳,杳杳,我们不知道,爸妈真的不知道。”
妈妈张着双臂,眼泪砸在地板上,腿都在打颤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......乖,让妈抱抱你......”
他们冲到台前。
全场的人都在看。
但我后退了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