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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。

我推开门走出去。

妈妈正在客厅里忙碌地给夏诺诺收拾去医院复查的背包。

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,动作没停:

“沁沁,你起来了。锅里有昨晚剩的米饭,你自己热一下。”

“早上我只熬了诺诺的份,她要去医院抽血,胃口不好,得吃点新鲜软烂的。”

昨晚那块连着刺咽下去的鱼尾巴。

似乎还在划着我的食管,隐隐作痛。

“好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此时,大门开了。

顾屿白径直走到沙发边。

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硬卡纸,递到刚刚走出房门的夏诺诺面前。

“诺诺,看这是什么?”

夏诺诺愣了一下。

随即眼睛亮了起来,惊喜地捂住嘴:

“是画展的VIP门票!屿白哥哥,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
“昨天不是说票已经全部售罄了吗?”

“找了几个朋友,连夜托关系高价收的。”

顾屿白看着她高兴的样子,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
“只要诺诺开心,想看什么哥哥都给你弄来。”

他揉了揉夏诺诺的头发。

然后转过头,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我。

他脸上的温柔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
“沁沁,票我连夜补上了。”

顾屿白看着我。

“诺诺不难过了,也不怪你了。”

“那个认错录音笔里的道歉,你今天不用录了。”

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昨天,他只因为录音笔提示内存已满。

就毫不犹豫随手删除了我奶奶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遗言。

他皱着眉头嫌弃我固执。

说那不过是一首老歌。

可是今天,他却可以为了夏诺诺随手扔进洗衣机里的一张门票。

彻夜不眠,动用所有的人脉去填补她的那一点点遗憾。

“怎么不说话?”

顾屿白见我沉默,眉头皱了起来。

票我都已经解决了,你还在跟诺诺置气吗?”

我看着他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
以前,我总是不甘心。

我会红着眼眶质问他,凭什么不相信我。

凭什么那么轻易地抹杀我的珍视。

“没有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,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
“挺好的。谢谢你。”

顾屿白明显愣住了。

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
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被妈妈打断了。

“行了,屿白,别理她,从小就是这个阴阳怪气的性子。”

妈妈拎起背包,心疼地挽住夏诺诺。

“走吧,预约的专家号快到时间了。”

“沁沁,你在家把诺诺换下来的床单洗了。”

热闹是他们的,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我回到房间,拉出床底的那个旧纸箱。

里面放着我的证件,和奶奶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手帕 。

我转身。

将书桌上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,一样一样扫进垃圾袋。

顾屿白十八岁送我的水晶八音盒。

妈妈偶尔心情好时给我买的并不合身的裙子。

还有我们“一家四口”唯一的一张合照。

全都扔了。
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

是顾屿白发来的微信。

“检查完了。诺诺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栗子糕。”

“你现在去排队买,多买两盒,阿姨也爱吃。我们两小时后到家,刚好能吃上。”

城南离这里有二十公里。

今天外面还在下着雨。

他们总是这样,理所当然地使唤我。

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付出,却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,冷不冷。

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,过了很久。

慢吞吞地打回一个字:

“好。”

发送完毕,我把手机锁屏,随手扔在光秃秃的床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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