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王府确实冷清。
院中树影疏落,廊下晒着药草,仆从不多,说话声音也低,风穿过回廊时,能听见远处药炉咕嘟作响。
穆长史引我入门,一边走一边交代。
「王爷夜里咳得厉害,王妃若嫌吵,可以让人把寝院挪远些。」
豆蔻立刻看他。
「新婚夜就挪远?」
穆长史面不改色。
「王爷怕吵着王妃。」
豆蔻被堵得没话。
我问:「王爷呢?」
穆长史沉默片刻。
「在书房喝药,嫌今日迎亲累着了。」
豆蔻瞪大眼。
我倒觉得像他会做的事。
拜堂时,闻人照终于来了。
他换了喜服,脸色比白日更白,咳意压在喉间,仍站得很稳。
礼官念到夫妻对拜时,他看我一眼,压低声音。
「若我待会儿咳了,你别笑。」
我也压低声音。
「王爷若忍不住,可以咳。」
他挑眉。
「王妃挺大方。」
「总不能新婚第一日便把王爷憋死。」
他差点真咳出来。
礼官念错了半句,被穆长史瞪了回去。
拜堂后,我被送入新房。
豆蔻替我取下凤冠时,小声道:「姑娘,王爷瞧着也不像外头说的那么吓人。」
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。
「他只是说话吓人。」
门外忽然传来闻人照的声音。
「说谁?」
豆蔻手一抖,发簪差点掉地上。
我抬头,见闻人照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只药碗,穆长史跟在后面,脸色比他还苦。
「王爷怎么来了?」
闻人照进屋,把药碗往桌上一放。
「喝药。」
豆蔻惊住。
「新婚夜喝药?」
闻人照看她。
「不然喝酒?」
豆蔻小声道:「也不是不行。」
穆长史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「王爷,太医说您不能饮酒。」
闻人照坐下,端起药碗,眉头皱得很深。
我看着他。
「王爷怕苦?」
他抬眼。
「谁说的?」
我没答。
他盯着药碗半晌,最后还是喝了。
喝完后,脸色更难看。
我把桌上的蜜饯碟子推过去。
他看了一眼。
「哄孩子?」
豆蔻在旁边抢先接话。
「王爷若不吃,奴婢可以吃。」
闻人照抬手拿了一颗。
「那你看着。」
豆蔻气得脸都鼓起来。
我笑出声。
闻人照也笑了一下,只是很快被咳声压下去。
夜里,他睡在外间。
我听见他咳了几回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动我。
豆蔻睡在小榻上,迷迷糊糊说:「王爷咳得好辛苦啊。」
我披衣起身,端了温水出去。
闻人照靠在榻边,见我出来,先皱眉。
「吵醒你了?」
我把水递给他。
「豆蔻说你咳得辛苦。」
豆蔻在里间一下清醒。
「姑娘,奴婢睡着了!」
闻人照喝了水,语气慢悠悠的。
「她梦里都挺会告状。」
豆蔻把被子蒙住头。
我在外间坐下。
闻人照看着我。
「真不嫌吵?」
「还行。」
「那你也挺命硬。」
我被他气笑。
他看见我笑,像是松了口气。
「王府日子闷,慢慢习惯吧。」
我看着桌上的半盏残药。
「比东宫好。」
他抬眼。
「你去过?」
我没有答。
闻人照也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把水杯放回桌上,低声道:「那就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