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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我拿到了入院记录。
韩向东的诊断写得很清楚。
轻微灼伤。
烟尘吸入。
情绪激动。
而我的病历后面,医生单独加了一行。
右手、右臂内侧大面积深度烧伤,符合高温环境下近距离关闭金属阀门所致。
拿到记录时,我的左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恨。
上一世,我竟然连这样简单的证据都没去查。
我太相信姜雪梅。
相信她只是糊涂。
相信等韩向东没事了,她会回头替我说话。
下午,姜雪梅来找我。
她没有带韩向东。
也没有哭。
她只是把一份修改后的材料放到我面前。
上面删掉了“陆建平违规操作”几个字。
改成了:
事故原因尚待调查,陆建平同志在事故中受伤。
她说:
“明天厂里重新开会。”
“我会说明,你确实进过锅炉房。”
“工伤也可以先给你报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韩向东呢?”
她指尖微微一紧。
“先进材料先撤。”
“但你别再**他私改阀门。”
“建平,他可以不要劳模。”
“但不能坐牢。”
这一刻,我竟然觉得可笑。
她不是不知道对错。
她知道我救了人。
也知道韩向东拿了不该拿的功劳。
可她分得很清楚。
我可以要回一点补偿。
但不能真的伤到韩向东。
我问:
“姜雪梅,这是你最后的态度?”
她红着眼点头。
“就当为了孩子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。
第二天下午,厂里重新开会。
刘师傅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事故那天,我看见陆建平往二号炉方向跑。”
“后来总阀确实是他关的。”
有了他开头,锅炉班另外两个人也陆续承认。
“是建平把老赵拖出来的。”
“他右手烧成那样,不可能只是站在外面。”
厂长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保卫科长把入院记录拍在桌上。
“既然陆建平有救险行为,事故初稿就不能这么写。”
我看向姜雪梅。
我以为她至少会把早上那份修改材料拿出来。
可门突然开了。
韩向东走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新材料。
“厂长,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。”
“可建平一直把责任往我身上推,我不能再沉默。”
他把材料交上去。
我只扫了一眼,便看清了标题。
关于陆建平同志近期情绪异常的情况说明
里面写着,我事故前与班组多次争吵,对调岗安排不满。
事故后因右手残疾,产生被害想法,试图抢夺他人救险功劳。
最后一页,有姜雪梅的签名。
厂长看向她。
“姜雪梅,这份情况属实吗?”
会议室安静到只剩电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我看着她。
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。
姜雪梅低着头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。
过了很久,她终于开口。
“属实。”
那两个字落下时,我心里反而没有疼。
像早就腐烂的伤口,终于被刀剜干净。
厂长沉默片刻。
“陆建平暂时停发岗位工资。”
“工伤认定先压一压。”
“韩向东的先进材料继续报。”
保卫科的人走到我身边。
“陆建平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路过姜雪梅时,她伸手想拉我。
“建平,我只是想先稳住局面。”
我低头看她的手。
“姜雪梅。”
“这是你第二次让我背锅。”
“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