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我妈知道六十万的事，是在医院。
她坐在病床边，手里捏着那张转账回单，指尖一直发抖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我蹲在她面前。
“怕你难受。”
她摸了摸我的脸。
“妈卖铺子，是想让你有地方站。”
“不是让你给别人垫脚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脸色忽然发白，手捂住胸口。
水杯摔在地上，碎了一片。
“妈！”
急诊灯亮起时，陈锋赶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保温桶，衬衫皱得厉害。
“桑宁，阿姨怎么样？”
我没看他。
周寒从抢救室出来。
“急性心绞痛，暂时稳定。后面要住院观察，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陈锋立刻往缴费窗口走。
“我去交钱。”
我拦住他。
“不用。”
周寒把单子递给我。
“已经交过了。”
陈锋盯着周寒，眼底刺了一下。
“我是她女婿。”
我抬头。
“很快不是了。”
病房里，我妈醒来看见陈锋，眼神慢慢冷下去。
陈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。
“妈，对不起。钱我会还，房子我也会处理。”
我妈没有接，也没有应这一声。
她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冷得没有余地。
“陈锋，这声妈，我担不起了。”
陈锋的手僵在保温桶上。
他喉结滚了滚，终于低下头。
“阿姨，对不起。”
我妈偏过脸。
“陈锋，我当年答应宁宁嫁给你，不是因为你有钱。”
他低着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看**走得早，**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不容易。我以为苦过的人，会知道疼人。”
陈锋眼眶红了。
“阿姨，我疼她的。”
我妈看着他。
“疼她，就是让她手术一个人签字？”
病房安静下来。
我妈一字一句问：
“她第二次流产，**说她没用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她工资养***，**妹买包买手机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我卖铺子给她买房，你把钥匙递给**妹，你又在哪里？”
陈锋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错了。”
我妈闭上眼。
“你不是不知道她疼。”
“你只是知道她会忍。”
陈锋像被这一句打弯了背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陈佳的消息弹出来。
哥，债主堵到家门口了。
你不回来，我真的**。
陈锋看着屏幕，手指收紧。
我妈也看见了。
她偏过头，不再说话。
我看着陈锋。
他闭了闭眼。
“桑宁，我先回去处理。阿姨稳定了，我再来赔罪。”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原来有些人不是不会选。
是无论重来多少次，他还是会先转身。
陈锋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我是去断干净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离开后，周寒把温水放到我手边。
“想哭就哭一会儿。”
我摇头。
“哭过太多次了。”
我看向病床上的妈妈。
“现在该算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