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可皇帝金口已开,她不能反驳。
姜若兰披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披风,坐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。
旁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。
她原想叫我当众丢脸,却先被我压了一头,又在林中被我救下。
这场春猎,她输得太难看。
沈砚辞站在台下,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。
我手上的血还没止住。
陆怀征从旁边走来,将药瓶丢给青棠。
「先包上。」
青棠忙替我处理伤口。
皇帝看见,问了一句:「伤得重吗?」
我行礼。
「小伤,不碍事。」
陆怀征在旁边淡淡道:「虎口裂了,再不包,明日筷子都握不稳。」
我看他一眼。
他神色平静,像只是在说实话。
皇帝笑了。
「怀征倒是少见地多话。」
陆怀征垂手。
「臣怕头筹贵女还没求恩典,先疼晕过去。」
高台上有人笑出声。
我也差点笑了。
贵妃的脸更沉。
皇帝看向我。
「既拔得头筹,朕许你一道恩典。说吧,想求什么?」
四周安静下来。
沈砚辞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姜若兰也抬头看我。
她眼里有慌。
她大概怕我求陛下责罚她。
可我对她没那么多兴趣。
我跪下,将受伤的手拢在袖中,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楚。
「臣女求陛下**与沈家的婚约。」
沈砚辞脸色瞬间白了。
台下也响起低低议论。
贵妃眼神一动,似乎没想到我求的是这个。
皇帝看向沈砚辞。
「沈家郎君,你怎么说?」
沈砚辞立刻跪下。
他看着我,声音有些急。
「陛下,此事太过仓促。臣与姜大姑娘有婚约多年,只是从前不知她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。
大约终于意识到,若说不知我容貌,未免显得太难看。
我替他接下去。
「沈公子从前不知我脸上的墨痕可洗,也不知我会骑射,所以这门婚事不退了?」
周围更静。
沈砚辞脸色红白交错。
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那你是什么意思?」
他答不上来。
从前他可以随手拿走我的披风,送给姜若兰。
可以嫌我丑,嫌我不该露面,嫌我自取其辱。
如今他只是发现我不丑,发现我能赢,便又想把婚约捡回来。
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。
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「既是头筹恩典,便准了。」
贵妃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皇帝继续道:「姜家大姑娘与沈家婚约,自今日起作罢。」
沈砚辞猛地抬头。
「陛下!」
皇帝皱眉。
「你有异议?」
沈砚辞喉咙一紧,最终叩首。
「臣不敢。」
我俯身谢恩。
起来时,掌心又渗了血。
陆怀征低声道:「手。」
我这才发现自己又攥紧了。
他伸手,似乎想替我拿药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,只让侍女递了干净帕子。
动作很有分寸。
沈砚辞看见,脸色更难看。
姜若兰忽然哭着开口:
「姐姐,你既要退婚,为什么不早说?今日闹到陛下面前,沈哥哥以后怎么做人?」
我看向她。
「你方才想拔头筹求赐婚时,也没替我想过怎么做人。」
她脸色白了。
贵妃冷声道:「姜大姑娘,若兰不过一句玩笑,姐妹之间何必咄咄逼人?」
我还未开口,皇帝已经淡声道:「春猎比试,是贵妃提的。头筹恩典,也是你放的话。如今人家赢了,你倒不高兴?」
贵妃脸色一僵。
陆怀征垂眼,唇角像压了一下。
我低头忍住笑。
这场比试,终于不用我一个人难堪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