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，屏幕上跳动着哥哥的名字，执着又聒噪。
我静静盯着来电显示，任由它响了一遍又一遍，直到自动挂断。
没过两秒，电话再次打来，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怒火，透过听筒扑面而来。
“徐梦楠！你疯了是不是？一声不吭直接走了？爸妈现在气得饭都吃不下，你到底闹什么脾气！”
哥哥的吼声尖锐刺耳，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，仿佛我的逃离，是一场十恶不赦的任性胡闹。
我靠在冰凉的车窗上，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，扫过脸颊，一片平静。
“我没闹脾气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打破了他歇斯底里的指责。
“明天本来就要走，只是提前了半天而已。”
“你还敢顶嘴？”哥哥语气更凶，满是不耐，“刚才谢师宴你故意摆脸色，亲戚们都看出来了，搞得爸妈下不来台！珍珍好好的升学宴，被你搅得一团糟，你满意了？”
我轻轻扯了扯嘴角，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凉。
整场宴席，是他们无视我、忽略我、偏袒姐姐，最后反倒成了我不懂事、搅乱场面。
这就是我的家人，永远颠倒黑白，永远理所当然消耗我的隐忍。
“六百六十六分，清北录取，是我搅乱了你们的喜事吗？”我一字一句，缓缓开口。
电话那头骤然沉默，刚刚气焰嚣张的怒骂瞬间卡在喉咙里。
半晌，哥哥才磕磕绊绊的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，却依旧不肯低头。
“那……那你也不能直接走人啊！爸妈说了，等宴席结束就给你补礼物，给你包大红包，你就不能多等几个小时？”
我听得发笑，笑意却没抵达眼底，只剩满心的疲惫。
谢师宴全程，他们从头到尾没问过我的分数，没提过我的录取结果，所有人的目光、赞美、偏爱，全都给了姐姐徐一珍。
若不是陈老师当众开口，他们恐怕会永远装作不知，我这个被遗忘的双胞胎，考出了远超姐姐的成绩。
现在事情败露，亲戚皆知，他们才想起我这个多余的女儿，想起象征性的补偿。
太晚了。
真的太晚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淡淡拒绝，语气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们的红包和礼物，留给徐一珍就好。”
“徐梦楠你别阴阳怪气的！”哥哥急了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，“爸妈就是一时疏忽，你从小到大性格孤僻，不爱说话，我们习惯了顾及珍珍，忘了你而已，多大点事，你至于记仇吗？”
“忘了？”我低声重复这两个字，心口微微发疼，却不再酸涩落泪，“十八年的遗忘，是一时疏忽。那我活该做十八年的透明人，活该次次被忽略，是吗？”
哥哥被我问得哑口无言，只能强硬的转移话题，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我不跟你扯这些！你现在在哪？马上买票回来！晚上亲戚还要聚餐，全家福也没拍完整，你必须回来补拍！”
全家福。
我想起方才那张合照，所有人笑意盈盈，唯独没有我的位置。
他们的团圆热闹，从来都不需要我参与。
“不用补了。”
我说完，直接挂断电话，顺手拉黑了哥哥的号码。
很快，手机接连弹出爸妈、姐姐的未接来电，密密麻麻占满屏幕。
我一概无视，直接调了静音，塞进包里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，暮色四合，温柔的晚风拂去我心底最后一丝阴霾。
我终于明白，从这一刻起，我彻底自由了。
再也不用刻意讨好，再也不用小心翼翼，再也不用做那个多余的徐梦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