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盛的目光在书页上停了一瞬。他终于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，靠在椅背上扫了她一眼：“你这脑子，倒是挺会算账的。”
铃铛被他这一夸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奴婢就是觉得……数字对不上。”
元盛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歪着脑袋看她。铃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低头翻册子，不敢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元盛忽然开口了：“你说得没错，数字对不上。”
铃铛抬起头。
“边关的军马、军械、冬衣，每一笔都报得比实际多出好几倍，”元盛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，“多的那些去哪儿了？一部分往上送了，一部分往下分了。往上送到京城，往下塞进自己口袋。边关的将士穿着破衣裳，骑着瘦马，拿着锈刀子，但账面上的东西好看得很。”
铃铛张了张嘴：“那……皇上不知道吗？”
元盛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重新拿起册子翻开，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：“皇上知不知道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皇上想不想知道。”
两人对着一屋子的旧账册，一条一条对，不知不觉天就彻底黑透了。
傍晚的光慢慢暗下去，屋里只剩案头一盏小灯，亮得温温吞吞的。
所有账目总算核对完，整整齐齐摞在桌边。屋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只剩窗外一点风声。
就在这时，铃铛肚子“咕”的一声，响得特别清楚。她整个人瞬间僵住，脸唰一下全红了，赶紧低下头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她从早上跟着出宫，一路翻档对账，忙到现在，一口饭都没吃。先前忙着干活还不觉得，一停下来，饿得肚子直抽抽。
元盛手里的动作停了停，抬眼瞥她。
“对完了？”
铃铛连忙点头：“嗯公公，全都核对好了，有问题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一下。
铃铛：“……”
元盛终于忍不住，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，直白问：“饿了？”
铃铛脸更红了，不好意思承认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又实在扛不住饿，小声嘟囔：“……一点点。”
元盛没说话，把钥匙收进袖子里，往外走了两步，见她没跟上，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啊，愣着干什么？”
铃铛赶紧站起来：“回宫吗？”
元盛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：“去吃饭。这府里平时没什么人住，就几个看门扫地的，灶台冷了好几个月了。要是饿了，只能出去吃。”
铃铛瞬间眼睛一亮，刚才那点尴尬一扫而空，乖乖跟在他身后，步子都轻快了不少。
两人走出小巷，街上已经挂满灯火，夜市热热闹闹的，人声吵吵嚷嚷，特别有烟火气。
元盛轻车熟路，直接带她拐进街口一栋漂亮的酒楼。
里面装修雅致，灯火明亮，还有**曲跳舞，氛围特别好。小二麻利上前，把他们引到二楼靠窗的雅座。
元盛随手点了一桌菜，荤素点心汤全都配齐。
没一会儿，饭菜陆续上桌，热气腾腾，香味一下子扑过来。
铃铛坐在元盛对面，看着满桌的菜咽了一下口水。她看了看元盛，元盛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，头都没抬：“看什么看，吃啊。”
铃铛这才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肘子肉放进嘴里——软烂入味酱香浓郁，她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嚼了两口就咽下去，又夹了一筷子鱼，然后又夹了一块桂花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