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他从来没见过老爸这个样子。
不是那个坐在沙发上吃花生看**剧的秃顶中年男人，不是那个被老妈骂了只会点头的窝囊**。
眼前这个人，像是换了一副皮囊，连骨头都换了。
曼姐从苏远帆身边站起来，走到包间角落的音响旁边，放了一首很轻的爵士乐。
萨克斯的声音像丝绒一样铺满整个房间。
她转过身，正要走回来——
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推门的力道比上次更干脆。
门板撞到墙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个穿灰色西装裙的女人站在门口，一只手扶着门把手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
女人的五官生得很精致，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冷，像冬天玻璃窗上的霜花。
“曼姐，”灰裙女人说，“前台找你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，但目光扫过曼姐凌乱的裙摆和苏远帆敞开的领口时，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。
曼姐讪讪地站起来，冲苏远帆眨了眨眼：“等我一下，很快回来。”
她踩着高跟鞋出去了。
经过灰裙女人身边的时候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曼姐是心虚，灰裙女人是不动声色。
包间里只剩下苏远帆、苏醒，和门口那个灰裙女人。
她没有走。
她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苏远帆。
不是偷看，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审视，像在估算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“新面孔。”
苏远帆没接话。
“我叫陈婉清，”她走进来，伸出手，“会所的经理。”
苏远帆握了一下。
她的手比曼姐凉，骨节分明，握住的时候用了一点力，不是客套的虚握，是真心想试出点什么。
“苏远帆。”
“苏——”陈婉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姓，忽然笑了笑，“好姓。”
她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视线落在苏远帆的领口上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POLO衫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。
陈婉清伸出手，帮他整了一下领口。
动作很慢。
指尖擦过锁骨的一瞬间，苏远帆感觉到她指甲上的凉意，像一滴冰水滴在皮肤上。
她的手指没有停，沿着领口的边缘滑过去，指背蹭过他的喉结。
“领子歪了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正了？”
“正了。”
陈婉清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“下次来，直接找我。”
名片是哑光黑色的，上面只有一行白色小字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苏远帆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放进裤兜。
陈婉清转身走了两步，忽然又回过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苏醒身上，打量了两秒，然后又移回苏远帆脸上。
“对了，你儿子——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。”
“看着挺乖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。
“跟你不太像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苏远帆注意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回头看他，是回头扫了一眼整个包间，像是在标记一个位置。
苏醒终于忍不住了，站起来走到苏远帆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爸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？你是不是被什么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苏远帆把儿子按回沙发上，自己也坐下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曼姐推门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两杯酒。
她坐到苏远帆身边，把其中一杯递给苏远帆，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“那个陈婉清——你离她远点。”
曼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。
“她是老板的侄女，在这行做了八年，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。她主动找你，肯定没好事。”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曼姐咬了咬嘴唇，声音更低了一度，“我不想你被她抢走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，手指在他大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叉。
苏远帆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发现她耳朵又红了。
“行了，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。”
苏远帆站起来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苏醒如梦初醒地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看了两个小时的动作片，信息量大到脑子处理不过来。
苏远帆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，曼姐从后面追上来，把一个东西塞进他裤兜里。
他低头一看，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。
“我的私人号码。”
曼姐说完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，然后退了回去，冲苏醒挥了挥手。
“小帅哥，下次再来。**的课——还没上完。”
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，夜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。
苏醒沉默了半天，终于开口了。
“爸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你想来？”
“想。”
苏醒说完这个字，耳朵红了，但还是咬着牙补了一句。
“我想学。真的。”
苏远帆看着自己儿子，二十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孩子眼里看到一种叫“想要”的东西。
“行。明天继续。”
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，正要拦出租车，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的消息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。
照片是从街对面**的——他站在会所门口，曼姐踮脚亲他脸颊的瞬间。
角度很刁钻，拍到了他的侧脸和曼姐的背影，构图像一张电影截图。
配文只有五个字：
“你变了好多。”
苏远帆皱眉，放大照片。
拍摄时间就是两分钟前，拍摄位置是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里。
他抬起头，那辆轿车正好发动，尾灯亮了一下，缓缓驶入车流。
车牌尾号三个八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，第二条消息：
“别找了。周六你会见到我。”
苏远帆盯着屏幕上的“周六”两个字，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最近收到的所有信息。
没有提到周六的事，没有同学，没有旧识，没有——
然后他想起来了。
刘雅昨天在电话里提过一句：下周六同学聚会。
“爸，怎么了？”苏醒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。
“没事。”
苏远帆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出租车后座上，苏醒靠着车窗昏昏欲睡。
苏远帆掏出裤兜里那张哑光黑的名片，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陈婉清。
然后又掏出曼姐塞给他的纸条，展开看了一眼，上面是圆珠笔写的一串数字，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。
他把两张纸片都放回口袋，靠在座椅上闭了眼。
脑子里却停不下来。
那个陌生号码，那张**照片，那句“周六见”——他认识的女人不多，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**到他的，更少。
不是前任。
不是曼姐。
不是陈婉清。
是还没出场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