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两周后。
电视机屏幕闪烁着蓝光，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：“本省今年高考阅卷工作已进入尾声，预计将于本月二十五日凌晨正式开放成绩查询通道……”
陆川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，坐在略显拥挤的餐桌旁，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。
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沉闷的轰鸣声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。
几分钟后，妈妈李秀兰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青椒肉丝走出来，放在陆川面前。
“川儿，多吃点肉，**把你都熬瘦了。”李秀兰解下腰间的碎花围裙，拉开椅子坐在对面，顺手拿起桌上的蒲扇扇了两下。
陆川夹了一大筷子肉丝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回答：“妈，你炒的肉丝最好吃。”
李秀兰看着儿子，脸上满是期盼，嘴里开始念叨起来：“刚才新闻说快出分了。我今天去菜市场，碰到楼下你张大爷，他孙女想报会计。隔壁王姐的儿子打算报汉语言文学。这几个专业好啊，毕业了直接考***，端铁饭碗，一辈子安稳。”
陆川咽下嘴里的饭：“妈，我不想考***。我想报物理专业。”
李秀兰眉头皱了起来，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：“学物理？学物理毕业了能干啥？去中学教书？还是去那些研究所拿点死工资？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。”
“物理能探究世界运行的本质，挺有意思的。”陆川端起碗，又扒了一口饭。
“有意思能当饭吃？”李秀兰叹了口气，重新摇起蒲扇，“你别学你叔叔。从小脑子就聪明，出国当了什么大科学家，结果呢？一年到头见不到个人影，连个家都没成。赚再多钱有什么用。”
提到叔叔，李秀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眼中多了一丝亮光：“不过说起来，你叔上个月打过电话。他说今年暑假手头的项目就结束了，肯定回国休息一段时间。到时候让他给你好好参谋参谋志愿。他见识广，肯定能给你选个好出路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陆川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叔叔陆国栋。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、戴着黑框眼镜、笑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。
考场上那段奇怪的顺口溜再次在陆川脑海中闪现。
那绝不是一段普通的醉话，那里面藏着连高中物理老师都看不懂的复杂逻辑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快吃，饭都凉了。”李秀兰用筷子敲了敲陆川的碗沿。
陆川回过神，点了点头，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。
客厅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“嗡嗡”的杂音，制冷效果大打折扣。
陆川觉得额头和后背闷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妈，屋里太闷了，我去阳台透透气。”
陆川端着空碗站起身，走到阳台前。
他伸出手，一把拉开那张洗得有些泛黄的旧窗帘，顺手推开铝合金窗户。
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进客厅。陆川靠在窗框上，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的小区道路。
下一秒，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。
这是一个建成超过二十年的老旧家属院。
路面坑洼不平，路灯昏暗，楼下横七竖八地停满了生锈的自行车和各种老年代步车。
但此刻，就在他家所在的单元门正前方，并排停着三辆黑色的中型轿车。
车身擦得锃亮，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车窗贴着纯黑色的防窥膜，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最关键的是，这三辆车悬挂着白底红字的车牌。
陆川的目光一凝，他一眼就认出，这是隶属于军队的车辆。
这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陆川的视力很好，他没有出声，身体微微后倾，借着窗帘的阴影隐藏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，双眼紧盯着楼下。
“咔哒。”
前两辆车的四个车门，在同一时间被推开。开门的声音整齐划一。
四个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。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翻领夹克，留着贴头皮的干练短寸头。
这四个人下车后，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，也没有四处张望。
他们落地的一瞬间，自动分散开来。
左边的人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，右边的人视线扫过楼顶的边缘，中间两人直奔单元门。
他们的步伐大小完全一致，落地无声，互相掩护着彼此的视线死角。
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的走路姿势。
一阵夜风吹过小区。
走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黑夹克下摆被风吹开了一角。
陆川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那个男人的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枪套，轮廓棱角分明，把皮套撑得鼓鼓囊囊。
陆川感觉心脏猛地收紧，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带枪。军队车牌。战术动作。
这四个人没有任何迟疑，直接迈步走进了陆川家所在的单元门。
陆川立刻转过身，把空碗放在旁边的洗衣机上，快步走到客厅的防盗门前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。
老旧楼道的隔音效果很差。
平时邻居上下楼，脚步声都是拖沓、杂乱的，还伴随着咳嗽或者塑料袋摩擦的声音。
但现在，楼梯间里传来的声音完全不同。
沉闷。急促。整齐。
皮靴坚硬的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，发出“砰、砰、砰”的声响。
没有多余的杂音，只有不断逼近的压迫感。
二楼。
三楼。
四楼。
脚步声在陆川家所在的楼层戛然而止。
陆川屏住呼吸，全身肌肉紧绷，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三声急促、有力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在铁门外炸响。
厨房里，李秀兰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西红柿炒鸡蛋走出来。
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客厅里弥漫。
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，李秀兰愣在原地。
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，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，转身走向玄关。
“这大晚上的，谁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