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餐厅里安静了一瞬间。
“北大？北大那么远，然然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妹妹红润的小脸，又看了看盘子上自己反光的苍白脸色。
一时间搞不清楚谁该照顾谁。
“她可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“她学不会，”我妈抢着说，“然然从小就体弱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你当年在肚子里抢了她多少营养，她生下来才四斤八两，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月。你倒好，六斤六两，白白胖胖的，跟个小猪似的。”
她说着说着语气沉了下去，像是在翻一笔旧账。
那笔账从我出生那天就记下了。
十八年了，利息越滚越高，我拿什么都还不清。
“所以我活该伺候她一辈子？”
“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她皱着眉看我，“我说错了吗？**妹身子骨弱，你当姐姐的照顾一下怎么了？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，你从小吃的用的哪样不比她差？”
妹妹在旁边没抬头，手指在苹果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像是这件事和她毫无关系。
也许在她心里，本来就跟她没关系。
我帮她，是理所当然的。
我想起更早之前的事。
初中那时候，妈妈开始让我学做家务，她说我以后到哪里都要照顾妹妹。
她手把手教我洗衣服、煮饭，妹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咯咯笑。
妈妈说：“**妹皮肤娇嫩，不适合做这些。你比她皮实，你多上心。”
我当时低头盯着那盆满是泡沫的衣服，心里想了很多。
所以，皮实是我的罪过吗？
我目光落到脚下穿的拖鞋，脚底都快磨烂了。
那是十四岁的时候，妹妹吵着要买新拖鞋时赠的。
后来爸妈说妹妹长得快，新衣服新鞋子一车车往家里搬。
我问有没有我的。
他们说，你又没长个，不用换新的。
“妈，明天升学宴的新衣服买好了吗？”
妹妹从手机里抬起头来，突然打破了僵硬的气氛。
“买好了，让你姐去取。”
“我的呢？”
我还是不甘心问了一句。
妈妈看了我一眼：“买衣服的时候赠了一件T恤，在袋子里，你拿去穿吧。”
赠品。
又是赠品。
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嘶吼出声。
“我的分数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，我为什么要放弃我的前提去陪妹妹？”
“你是姐姐，让着点有什么错？”
“那也不代表我的人生要为她让路！”
空气沉了下去。
妈妈猛地拍了一把桌子，嘲讽地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？你是顺带的，是多出来的那个，懂吗？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终于撕开了伪装的假面。
“你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，谁让你当初抢了**妹的营养。你能吃饱穿暖、能读书上学，已经是我们给你的恩情了，你凭什么挑三拣四？”
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一样**我的心里。
我站在那里，愣了很久。
我没哭。
我早就过了会因为这些话哭出来的年纪了。
我只是觉得，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。
还没等我反驳，妹妹抬起眼：“爸妈，你们别为了我和姐姐吵架了。”
“我一直忘说了，老师让我把姐姐的档案带回来，我给弄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