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周五凌晨三点，我被剧痛惊醒。
不是骨裂的腿疼，是腹腔里传来的剧痛。
脾脏或肝脏迟发性破裂出血，我作为医生，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，离手指只有半臂的距离。
我伸出手，抖得抓不住。
砰的一声，手机掉在了地上。
我连滚带爬趴在地上，拨打了120。
“江北和安路17号，锦绣小区3栋602，腹痛剧烈，几天前有严重车祸外伤史，怀疑内出血。”
急救车破门而入时，我已经几乎没有意识。
“血压60/40，心率130，腹腔大出血，通知江南总院准备手术台！”
救护车警笛拉响，冲上了通往江南的长江大桥。
车行至大桥中段，猛地急刹。
“前面有辆搬家货车，骑线占着两个车道，超不过去！”
“病人血压还在降，必须超车！”
我费力地偏过头，透过医疗舱与驾驶室之间的透明隔窗看出去。
前面是一辆敞开式的轻型货车，车厢里堆着熟悉的打包纸箱，还有一套廉价的粉色家具——那是我曾陪顾晏诚去给林月洁挑的。
“滴——！”司机焦急地狂按喇叭，打了一把方向盘，试图从右侧强行并道超车。
救护车的车头刚探出半个车位，与货车的右侧呈现出并排的夹角。
借着这个角度和明亮的路灯，我清楚地看到了货车的副驾驶室。
车窗大开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。
顾晏诚坐在副驾上，穿着那件我买给他的风衣。
林月洁靠在他肩膀上，两人中间夹着一盆巨大的发财树。
他们在笑闹，完全无视了侧后方近在咫尺的救护车警笛。
下一秒，货车摇摇晃晃地往右压了过来，救护车司机为了避免相撞，只能被迫踩下刹车退回原车道。
“心率掉到90了，血压还在降！”
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索到手机，拨通了顾晏诚的号码。
“婷婷？”他接起来，声音有点低，带着几分不耐，“这么晚，什么事。
“晏诚……你在桥上吗……前面那辆货车……能不能让它靠边……我在救护车上……”
“什么救护车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语气有些不确定，像是想从嘈杂里听清楚，“你说什么？你在哪？”
林月洁的声音从**音里飘来：“晏诚哥，谁呀这么烦，人家好困哦。”
“我……在后面的救护车上……我快死了……”
“婷婷，大桥风大我没听清楚，你在说什么，你别乱跑，你发烧了，别让自己出事，天亮我去找你，听话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手机滑落，砸在担架冰冷的金属边缘上。
我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“心室颤动，准备除颤！司机，找空隙超车，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