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周三,顾晏诚主动打来电话,声音难得体贴:“明天早上那个会很重要吧,我送你去总院。”
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,江城下起大雨。
我拄着拐杖站在单元楼下的屋檐里等他。
七点半,一条微信弹出来。
“婷婷对不起,隧道和大桥堵死了,月洁今天有外企终面,她急哭了,我去送她,你坐车吧,爱你!”
我回了一个好字。
打车软件早高峰排队超一百三十位,预计等待超一小时。
暴雨里,我只能迎着风,一瘸一拐走向八百米外的地铁站。
塑料袋破了,石膏渗进雨水,十分沉重。
早高峰地铁站人挤人,下车时有人撞了我的肩膀。
拐杖在湿滑地面上没撑稳,打着石膏的左腿压在地上。
骨裂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我疼得出汗,扶着栏杆,一步一步挪出地铁站。
鲜血从石膏崩裂的缝隙里渗出来,洇湿了裤腿。
到总院时,距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。
经过骨科诊室门口,我停住了脚。
顾晏诚蹲在走廊地上,小心地把创可贴贴在林月洁被新鞋磨红的脚后跟上。
“晏诚哥,好疼哦。”
“谁让你非穿新高跟鞋,真是个小傻瓜。”
我站在离他们五米外。
两年前那会儿,我连做了三台手术,站了十四个小时,脚后跟磨出两个血泡。
他骑电瓶车跨了大半个江城赶到医院,蹲在值班室的地上,把我的脚放在他膝盖上,用针尖一点一点挑破水泡,吹干,再小心翼翼贴上创可贴。
贴完他抬起头,眼睛亮的,说:“以后你的脚疼,第一个打给我,多远我都来”,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创可贴,只是现在他膝盖上放的,是另一双脚。
腿上的血已经把裤腿浸透,一滴血珠顺着裤脚,落在地砖上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没管,转身往会议室走。
“婷婷?”
他急步追上来,伸手要扶。
我往旁边退了一步,拐杖尖磕在地砖上,一声清响。
骨科张主任拿着病历本走出来,看到我的样子,皱紧眉头。
“二次撕裂了,快进来!”
“麻烦帮我包扎一下,我还要去开会。”
张主任扶住我,看了眼顾晏诚,又看了看远处的林月洁。
“这位是……你男朋友?”
“不认识。”
走廊里静了两秒。
顾晏诚笑了一下,声音放轻:“婷婷,你腿都流血了,先处理,生气的事之后说。”
他伸出手,我又退了一步。
“你这是赌气,今天是我的错,但别说不认识我这种话。”
“张主任,进去吧。”
林月洁的高跟鞋嗒的踩过来,亲昵地挽上顾晏诚的手臂,眼睛亮晶晶盯着我裤腿上的血迹,嘴角浮出一丝笑。
“嫂子,别生气嘛,晏诚哥这么紧张你呢。”
顾晏诚没有甩开她的手。
“张主任,进去吧。”
门关上。
张主任帮我剪开裤腿,拆开被血浸透的石膏,叹了口气。
“夏医生,你这腿再不卧床,以后很可能留下跛行后遗症。”
“我知道,最快的方法处理就行,我能撑住。”
处理完出来,顾晏诚还在走廊等着。
林月洁坐在排椅上跷腿刷手机。
他迎上来,声音放得很轻:“消气了没,我今晚做红烧排骨,我们回去好好说,嗯?”
我从他身侧经过,目视前方没理他。
“夏舒婷!”
他拔高了声音,引来几个护士侧目。
“你到底要我怎样,不就是今天早上没来接你,月洁面试走不开。”
我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看,你又提她了。”
声音很轻,没有怒意,甚至带着一点笑。
然后我继续走,再没有回头。
最后传来林月洁细细的声音:“晏诚哥,嫂子脾气大,过两天就好了,我们走吧,我脚还疼呢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