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我把病历本折好放进包里,和备忘录里那份刚刚建立的时间线放在一起。
回家路上,我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,把这五年里我能想起来的异常日子一条一条填进去。
他半夜以“夜惊发作需要独处”为由把我赶出客厅的日子;他准点消失的时间;童璐每一次在朋友圈发“又陷入黑暗”的日期。
填到**十二条,我停了下来,给周宴深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下周五是我们五周年纪念日,我订了旋转餐厅,想跟你好好吃顿饭。”
他秒回。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后面还跟了一个玫瑰花的表情。
我看着那朵红艳艳的玫瑰,看了一分钟,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。
行刑的日子,总要让犯人吃顿好的。
4.
周五晚上七点,我穿着新买的黑色礼服,坐在旋转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。
七点二十,周宴深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“璐璐这边突然停电了,她犯病了在哭,我走不开,你先点,我晚点到。”
我没有点菜,只让服务生上了一杯冰水。
八点,服务生第一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起菜。
九点,邻桌的情侣已经吃完甜点离开。
服务生第三次过来的时候,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同情。
我说再等等,他叹了口气,把桌上的干花重新摆了摆。
冰水里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温水,就像我曾经炙热的期待,一点点冷却成死水。
十点半,餐厅打烊,经理亲自过来向我致歉,帮我拿来外套。
外面下起了暴雨,我没有打车,拄着拐杖,在雨里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。
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子里,冷得刺骨,但我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。
你先点。
五年了,我一直在做那个“先”的人。
先妥协,先退让,先咽下委屈,先把日子凑合着过下去。等他平复心情,等她病情好转,等一个永远排在别人后面的顺位。
后半夜,我发起了高烧,伤口也开始发炎。
体温计飙升到四十度的时候,我翻遍了客厅的药箱,里面只有创可贴和碘伏。
退烧药和抗生素都在次卧,那里有全屋唯一的一个恒温医药箱。
我扶着墙,拖着沉重的伤腿,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。
门从里面反锁着,纹丝不动。
我把耳朵贴在门上,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出极轻的男声,带着笑意,隔着十公分的隔音棉,隔着**耳机,隔着一整个属于别人的温存夜晚。
我敲了三下门。
停了停,又用力敲了三下。
里面没有人应,男声也没有停顿。
第七下,我的手停在半空中,再也没有落下去。
手心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比门板更冷的,是我彻底死去的心。
我回房间换了件干衣服,拿上医保卡,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区门口,打了辆车。
急诊室里,输液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。
护士来换第三袋药水的时候,看我一个人艰难地上厕所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家属呢?烧这么高怎么一个人来?”
“死了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变得复杂,帮我把被角掖好,没再多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