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成绩很快就出了。
榜贴在公社门口那面白墙上。
我挤到前头，从头往下找，一行一行地看。
看见我名字的时候，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不光考上了，分数还是全公社头一份。
榜贴出来没两天，赵建国**就上门了。
他带着新鲜的猪肉，语气和蔼。
“娟儿，当初定亲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你能有出息！
之前啊，都是建国不懂事。
我已经骂过他一回了，那小子跪在祖宗牌位跟前发了誓，绝对改过自新。
我今天来就想问问，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建国结婚啊？”
我摇摇头，把肉推回去。
“叔，这婚我不结了。”
赵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我继续一字一句地把话说明白。
“还没结婚，赵建国就能为了钱秀兰，
对我下死手，差点耽误了高考。
这样的人，我要是嫁了，
往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，他能为了别人做出什么，我不敢想。”
赵叔张了张嘴，想替儿子辩两句，
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叹了口气，坐在凳子上，像是一下子矮了半截。
半晌，他摆摆手。
“你是个好姑娘，当初定亲，也都是两家大人做的主。
既然你不想嫁，我也不逼你。
这事，确实是我们老赵家对不起你。
肉你收下，就当是我家对你的赔礼。”
我看他那样子，心里也不是滋味，没再推。
上辈子，赵叔算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。
他是真把我当自己的女儿疼。
有一年年成不好，家里都没什么吃的。
我去借了一点粮来，好不容易才煮出了一锅白粥。
等我洗完锅回来，
发现赵建国自己吃饱了，就给我留了一点米汤。
他说的还很理直气壮。
“林娟一个姑娘家，吃那么多干什么。”
赵叔直接给了赵建国一巴掌，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干的一点点拨给我，
自己就着咸菜喝稀的。
我不肯要，他把碗往我这边一推，语气不容置疑，
“你还年轻，得吃饱。
叔这把老骨头，垫吧垫吧就行了。”
还有一次，赵建国被人骗取赌钱输了，回家想拿我撒气，
是赵叔抄起门后那根扁担，横在我跟前，
“你再敢动她一根指头，我打断你的腿！”
所以这一世，我心里最过不去的，就是他。
不是舍不得赵家，是舍不得这么个待我掏心掏肺的老人。
过了没多久，村里又爆出来一件大事。
赵叔进了城，专门找了个人来做公证。
说是等他死了，要把这些年攒下的家底，全部捐给那些念不起书的孩子，
一分钱都没给赵建国留。
这话传开，村里一下子炸了锅。
“哪有把钱都给别人，自家儿子连个铜板都没有的呢？
这老赵头不会是疯了吧。”
赵叔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苦笑一声。
“我这儿子，我还不清楚？
没个聪明媳妇在旁边压着他、拢着他，
这点家底，早晚要被这个逆子败光。”
别人还想再追问，他就摆摆手，不肯再多讲一个字。
因着这件事，赵建国出门就被人指点，整个人缩得像个鹌鹑。
我心里唏嘘了一声，更避着赵建国走了。
他肯定把这件事也算到了我头上。
等通知书寄到我手上的时候，
我没丝毫犹豫，带上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，当天就出发去了车站。
这多亏了县城的那个婶子心善，知道我的处境后，
帮我联系了一个远房表姨。
这个表姨的家和我的大学刚好在同一个地方，
信上说，让我先去她那儿落个脚，还管吃管住。
我到车站的时候，日头还早。
车站不大，但是人却很多，
密密麻麻挨着，大多是进城投亲或者办事的。
我买好票后，找了个墙角蹲下。
听婶子说，最近人贩子又开始冒头了。
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，让我凡事多留一个心眼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女人凑了过来，
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我。
我被盯得头皮发麻，故意出声呵斥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这一声，直接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。
这女人反应也很快，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。
“你别闹脾气了，快跟妈回去！
小小年纪，就知道离家出走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