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进殿,阴风就迎面扑来。
长廊很黑。
季梦刚走两步,就哭了。
“爸妈,哥哥,我好害怕。”
“我以前好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,可那都是姐姐逼我的……”
她哭得很熟练。
眼泪掉得刚刚好。
我妈心疼坏了,连忙搂住她。
“梦梦乖,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。”
“你姐姐性子偏激,妈都明白。”
哥哥也皱了皱眉。
“季莹莹就是不知足,非要处处针对你。”
“既然是她逼的你,一会儿镜子问起来,你就说是她逼的。”
“她自己造的孽,就该自己受。”
不知足。
这三个字,我听过太多次。
家长会,别人的父母坐满教室,我的座位永远空着。
因为季梦需要人陪。
生日那天,我等到晚上十一点,他们在外面给季梦准备惊喜派对。
暑假说好全家旅行。
车开到服务区,他们才发现我没上车。
我一个人站在家门口,从早等到晚。
后来,我哭着问为什么没人想起我。
他们开口就是训斥。
“你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
“梦梦刚来家里,缺安全感,你跟她争什么?”
“你已经拥有我们这么多年了,还不够吗?”
我那时很想问。
够什么?
够被遗忘?
够被误会?
够我明明是亲生女儿,却活得像个外人?
可后来我不问了。
临死前,我回看人间最后一眼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如果有来世,我不要再做季家人。
第二次钟响。
我停下脚步,冷声提醒。
“审判已经开始了。”
季梦还在哭,死活不肯往前。
哥哥哄了几句,见没用,转而看向我。
“鬼差大人,梦梦情绪不稳定,能不能先暂停?”
“我们可以先不投胎,等她缓过来再说。”
“她胆子小,没一个人面对过这种事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当年我被关在废弃楼里,满手是血声音都哭哑时,才十八。
可从没人问过我怕不怕。
我收回目光。
“尽快。”
一时间,周围只剩季梦的抽噎和妈**安慰。
哥哥却一直盯着我。
他的视线落在我的面具上,像要把那层黑色看穿。
半晌,他忽然开口。
“大人,您以前也一个人来过这吗?”
我抬眼,他又连忙解释:
“我只是好奇,您看起来年纪不大,为什么会留在地府当差?”
“是在等什么人吗?还是,有什么放不下?”
我指尖微顿。
我死于非命,起初确实是因执念太深,无法立刻轮回。
可这三年,地府同僚都很照顾我。
他们会在我没有家属供奉阴食吃时,特意分我一份。
会在节气时,将新收到的衣服送我穿。
明明都是陌生鬼。
却比我活着时那些亲人,更像亲人。
也因为她们,再看向哥哥,我出奇的坦然。
“没什么在等的人。”
“我生前算是个孤儿,家人很早就不要了我。”
“**大人心善,给 了我一份差事,让我能在这活下去。”
哥哥看我的眼神更深。
“或许不是不要?只是正常摩擦?”
“有人低头,自然就有台阶下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”
确实,季梦来之前,他们事事以我为先。
可一开始爱我的是他们,后来让我痛不欲生的,也是他们。
我不愿提起过去的事,转身要走。
阴风却掀起我的袖口,手臂内侧那块月牙形胎记露出来。
我还没来得及压下去,哥哥已经僵住。
他目光死死钉在我手臂上,眼眶发红。
“大人,你为何会有和我妹妹如出一辙的胎记?”
我动作一顿,刚想开口。
哥哥却直接上前,作势就要摘下我的面具。
“季莹莹,你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! 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