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读书简介
最具实力派作家“欧阳小修”又一新作《长白山档案》,受到广大书友的一致好评,该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林远山林秀兰,小说简介:林远山因母亲离奇失踪,被迫踏入这个充满神秘与危险的世界,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中,他发现自己血脉中流淌着古老的秘密....小说以东北地域文化为底色,将出马仙、保家仙、五大仙家(狐黄白柳灰)、萨满巫术等民间信仰系统化、奇幻化,构建独特的东方魔法体系.......
第5章
(书接上回)
**十二回 再入蛇盘山
蛇盘山的峡谷跟上次来时一样,狭窄、阴暗、压抑。
两边的悬崖高耸入云,黑色的岩石上刻满了符文,符文中散发着暗绿色的光。岩石缝隙里的蛇比上次更多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堵会动的墙。
但这一次,蛇没有攻击他们。
不是因为蛇怕他们,而是因为有人提前打了招呼。
柳七站在峡谷的尽头,等在那里。他的身边没有蛇群,只有他一个人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手里拿着一盏灯。灯是铜制的,灯芯上燃烧着绿色的火焰,在阴暗的峡谷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三个人。”柳七的目光从林远山身上扫过,落到白灵身上,又落到苏婉儿身上,“我家主人说,只能进一个。”
“那我们不进了。”林远山转身就走。
柳七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,“你不进去了?”
“不进了。我母亲在你们手上,你们想杀就杀,想变蛇就变蛇。”林远山头也不回,“但我不会一个人进去送死。你们要青铜门打开,就得出点血。我的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柳七沉默了。
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敢跟柳家讨价还价的人。而且这个人只有十九岁,三个月前还不知道灵界是什么东西。
“三个。”柳七终于说,“但不能带兵器。”
“破障刃必须带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柳七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咬了咬牙。
“破障刃可以带。但你的两个**,不能使用任何法术。一旦发现她们施法,立刻驱逐。”
“成交。”
林远山走回去,白灵和苏婉儿跟在他身后。三个人的脚步踩在峡谷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峡谷中回荡。
柳七在前面领路,绿色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三个黑色的幽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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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三回 蛇窟
柳七带他们去的不是上次的**,而是另一个方向。
甬道更加狭窄,两侧的墙壁上不是符文,而是一幅幅壁画。壁画的内容让林远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——蛇吃人、人变蛇、蛇与人**、蛇与人厮杀、蛇与人同归于尽……一幅比一幅恐怖,一幅比一幅诡异。
白灵紧紧贴着林远山,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,另一只手捂着嘴,怕自己叫出声来。苏婉儿走在最后面,表情平静,但她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。
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。
不是石门,是骨头门。
无数根骨头——人的骨头、动物的骨头、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——被编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扇高大的、拱形的门。骨头在绿色的灯火中泛着惨白的光,骨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是蛆虫,又像是蛇。
“到了。”柳七停下脚步,“里面就是蛇窟。我家主人在里面等你们。”
“你不进去?”
“我没有资格进去。”柳七的表情变得微妙,像是羡慕,又像是恐惧,“蛇窟是柳家的圣地,只有族长和被族长邀请的人才能进入。”
林远山深吸一口气,伸手推开了骨头门。
门后是一片黑暗。
不是普通的黑暗,而是一种有质感的、像丝绸一样柔软的黑暗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,缓慢的、沉重的呼吸,像一头巨兽在沉睡。
林远山走进去。白灵和苏婉儿跟在他身后。
骨头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黑暗开始消退。
不是因为有了光,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。在这片黑暗中,他们能看到一些轮廓——巨大的柱子、高耸的穹顶、蜿蜒的通道,以及……
蛇。
无数的蛇。
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小蛇,而是巨大的、粗壮的、像千年古树一样的蛇。它们盘踞在柱子之间,身体互相缠绕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活的迷宫。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,绿色的、**的、红色的,像无数颗星星。
而在这些蛇的最深处,有一个**。
**上站着一个人。
柳如风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,跟上次在**上的黑袍完全不同。白袍在黑暗中格外显眼,像一盏灯,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
“欢迎来到蛇窟。”柳如风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,“三千年来,你是第一个活着走进这里的外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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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四回 蛇窟对话
林远山站在**前,白灵和苏婉儿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。
三对一。
但林远山很清楚,这三个人加起来,也不一定是柳如风的对手。活了三千年的蛇仙,五大仙家中最强的存在,他的实力不是他们能想象的。
“你要打开青铜门。”林远山说,“为什么?你想放出混沌?”
柳如风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放出混沌?不,我不想放出混沌。”
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消灭混沌。”
林远山愣了一下。
“消灭混沌?青铜门后面就是混沌,打开门,混沌不就出来了吗?”
“出来,才能消灭。”柳如风的目光变得深邃,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,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“混沌被封印在青铜门后面几千年了。几千年来,它的力量一直在增长。封印不可能永远撑下去,总有一天,混沌会自己冲破封印。到那时候,谁也拦不住它。”
“所以你想在它自己冲出来之前,先把它放出来,然后趁它还没恢复全部力量的时候,消灭它?”
柳如风点了点头。
“你很聪明,比**爷聪明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。
柳如风的逻辑听起来有道理,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你一个人,能消灭混沌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柳如风的目光落在林远山身上,“是你和我。你是青铜门的碎片,你对混沌有天然的克制。我是柳家的族长,我有三千年的修为。我们两个联手,有七成的把握。”
“那三成呢?”
“那三成,我们会死。”
林远山看着柳如风的眼睛,那双竖瞳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“你疯了。”林远山说。
“也许是。”柳如风笑了,“但疯狂的人,往往能做成清醒的人做不到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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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五回 柳如风的真相
“***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柳如风突然换了一个话题,“把她关在石室里,不给她饭吃,不给她水喝,是我的主意。但这是必要的。”
“必要?”
“因为你不来。你不来,我就没有办法让你帮我打开青铜门。你不来,混沌就会越变越强。等到它自己冲出来的时候,***也一样会死,而且不只是***,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所以你是用我母亲的命,来逼我帮你?”
“对。”柳如风的坦诚让林远山有些意外,“我活了三千岁,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。我是个坏人,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。但我做的每一件坏事,都是为了一个更大的善。”
“更大的善?消灭混沌,拯救世界?”
“你不信?”
“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”
柳如风叹了口气,转身看向**上的银白色液体。液体在黑暗中发光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的脸——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、疲惫的脸。
“三千年前,青铜门关闭的时候,我还是个年轻人。”柳如风的声音变得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父亲是当时的族长,他带着柳家的精英,守在青铜门前。混沌的力量从门缝里渗出来,一点一点地吞噬他们。我亲眼看着我父亲被混沌吞噬——不是死,是变成混沌的一部分,永远困在黑暗里,不生不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远山。
“三千年来,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。我梦到我父亲在黑暗中向我伸手,喊我的名字,求我救他出去。我救不了他。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。
他能感觉到,柳如风说的话是真的。那双竖瞳里的痛苦,不是装出来的。
“所以你才想打开青铜门,放出混沌,然后消灭它?”林远山说,“为了救你父亲?”
“为了救所有人。”柳如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定,“我父亲只是其中之一。几千年来,被混沌吞噬的生灵不计其数。他们的魂被困在青铜门后面,永远不能超生。如果我成功了,他们就能得到解脱。”
“如果你失败了,他们不仅不能解脱,还会多出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人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你来。”柳如风的目光变得迫切,“你是唯一能提高成功率的人。你身上有青铜门的碎片,你对混沌有天生的克制。有你在,成功率能从四成提高到七成。”
“七成也不高。”
“比四成高。”
林远山看着柳如风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的狡诈和阴险,而是一个等了三千年的儿子的痛苦和执着。
“我再考虑考虑。”林远山说。
柳如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消失了。
“好。我给你时间。但不要太久,混沌不会等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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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六回 白骨迷宫
柳七把林远山他们带出了蛇窟,但没有带出蛇盘山。
“我家主人说,你们可以在柳家禁地自由活动,但不能离开蛇盘山。”柳七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岔路口,指着左边的通道说,“这边是回地面的路。右边是白骨迷宫,**爷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,应该在那里。”
“白骨迷宫?”
“柳家的试炼场。每一代柳家的继承人,都要独自进入白骨迷宫,活着出来,才能成为族长。”柳七的表情很微妙,“**爷当年进去过。他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,出来的时候,手里握着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他一直带在身上,直到他死。”
林远山摸了摸怀里的破障刃。
“那东西是破障刃?”
柳七摇了摇头。
“破障刃是他自己的刀。他在白骨迷宫里找到的,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但定魂盘会带你找到它。”
林远山看了看手里的定魂盘。盘面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右边通道——白骨迷宫的方向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白灵和苏婉儿说。
白灵点了点头。苏婉儿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了短刀刀柄上,跟在了林远山身后。
白骨迷宫的入口是一道拱门,拱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——“生死”。字是血红色的,像是用血写上去的,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林远山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拱门。
门后的世界,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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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七回 试炼
白骨迷宫不是迷宫,是幻境。
林远山走进去的瞬间,身边的白灵和苏婉儿消失了。他一个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,四周什么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白色。
“白灵?苏婉儿?”他喊了几声,没有人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定魂盘,指针在疯狂地转,转得他眼花缭乱。他又看了看手心的混沌印记,印记在跳动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。
“林远山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那声音很熟悉,熟悉到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他转过身。
林秀兰站在他身后。
不是柳家禁地里那个瘦弱的、憔悴的母亲,而是他在沈阳家里记忆中的母亲——健康的、精神的、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母亲。
“妈?”林远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远山,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秀兰朝他走来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,“你不在学校好好上课,跑来长白山干什么?”
林远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林秀兰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**他的脸。
“妈——”
“别碰她!”
白灵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,像一道惊雷。林远山猛地后退了一步,林秀兰的手在空中停住了。
“那不是**!”白灵的声音很急,很紧张,“是幻境!是白骨迷宫制造出来的幻象!不要相信它!”
林远山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、温柔的脸,心里像有一把刀在绞。
他知道白灵说得对。母亲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这是幻境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叫她一声妈。
“远山,你怎么了?”林秀兰的表情变得担忧,“你不认识妈了?是不是发烧了?”
她又一次伸出手。
林远山咬着牙,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妈在旅馆里。我妈不会来这里。你不是她。”
林秀兰的脸突然变了。温柔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、扭曲的表情。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,皮肤上长出了鳞片,嘴巴张开,露出两排锋利的毒牙。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林远山又说了一遍。
他举起破障刃,一刀刺进了那个东西的胸口。
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化作一团黑烟,消散在雪原上。
雪原消失了。
林远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甬道里,墙壁上刻满了符文,符文中散发着暗绿色的光。白灵和苏婉儿站在他身边,三个人都完好无损。
“你刚才被幻境困住了。”白灵的脸色很白,“我们喊了你很久,你都没反应。”
“我困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一分钟。”
不到一分钟。但在幻境里,他感觉过了将近十分钟。
林远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这迷宫里的幻境,会根据每个人内心的弱点制造幻象。”苏婉儿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最怕什么,它就会给你看什么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几秒。
他最怕的,是失去母亲。
迷宫知道这一点,所以给他看了母亲的幻象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下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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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八回 白灵的幻境
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,白灵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脸色变得很白,白到嘴唇都没有了血色。她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,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什么东西——林远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***都没看到。
“白灵,你怎么了?”
白灵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呼吸变得急促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“她又进幻境了。”苏婉儿说,“而且她的幻境比你的更深。她看到的不是视觉幻象,而是……记忆。”
“记忆?”
“白骨迷宫不仅能制造幻象,还能挖掘人内心深处的记忆。那些被遗忘的、被压制的、不愿意想起的记忆,都会被迷宫挖出来,摆在面前。”
林远山看着白灵的眼睛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映出了一个画面——
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裙子,浑身是血,躺在地上。
那个女人,长得跟白灵很像。银白色的头发,金色的眼睛,只是脸上多了几条皱纹,眼神更加温柔。
白灵的母亲。
“娘——”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,朝那个幻象扑了过去。
林远山一把抱住了她。
“白灵!是幻境!那不是**!你醒醒!”
白灵在他怀里拼命挣扎,力气大得惊人。她的指甲暴长,化成了利爪,在林远山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。但林远山没有松手,紧紧地抱着她,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。
“白灵,醒过来。白灵,我在这儿。**不在这儿。白灵——”
白灵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。她的眼睛不再盯着那个方向,而是缓缓转向林远山的脸。
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。
“我看到了我娘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她浑身是血,躺在地上,叫我的名字。她说‘灵儿,救救我’……”
“那不是**。”林远山捧着她的脸,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“**已经不在了。那是迷宫在骗你。”
白灵靠在他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苏婉儿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她别过头去,看向甬道的深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离出口不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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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九回 苏婉儿的秘密
他们又走了十几分钟,甬道突然变宽了,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。
空间的中央,有一面巨大的铜镜。铜镜有两人多高,镜面是银白色的,像水面一样泛着涟漪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远山走近铜镜。
“照妖镜。”白灵说,“但不是普通的照妖镜,它能照出人的真身。不管是人是妖,站在它面前,都会显出原形。”
林远山站在铜镜前。
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——跟平时一样,没有变化。但镜子里他的身后,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。黑影没有形状,没有轮廓,只是一团纯粹的、浓稠的黑暗。
混沌。
林远山后退了一步。镜子里的黑暗也跟着动了一下,像是在对他招手。
白灵走上前,站在铜镜前。
镜子里映出了她的真身——一只银白色的狐狸,比普通的狐狸大得多,尾巴有九条,在空中轻轻摆动。九尾狐,白狐一族的最高形态。白灵的修为比林远山想象的要高得多。
“九尾。”苏婉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,“你什么时候修到九尾的?”
白灵没有回答,从铜镜前退了回来,脸色很不自然。
苏婉儿走上前,站在铜镜前。
林远山看到了她的真身——也是一只白狐,比白灵的大,毛色更深,更接近银灰色。尾巴也是九条,但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是黑色的,像被什么东西烧焦了。
“你的尾巴……”白灵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混沌的诅咒。”苏婉儿的声音很平静,“每过一百年,混沌就会吞噬我一条尾巴。我已经被吞噬了九条,现在是第十条。等到这一条也被吞噬的时候,我就会变成混沌的一部分。”
林远山看着她尾巴末端的黑色,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。
“这就是你不怕死的原因?”他问。
“不是不怕。”苏婉儿转过身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,“是已经习惯了。”
林远山想起赵老黑说的话——白狐一族千年前跟混沌签过契约,用苏婉儿的血,换白狐一族千年的平安。
“这个契约,是谁签的?”他问。
苏婉儿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签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千年前,我亲自跟混沌签的契约。”苏婉儿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林远山注意到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,“用我的命,换白狐一族一千年的平安。我是白狐一族的嫡系继承人,只有我的血能**混沌对白狐一族的侵蚀。”
“你签的时候,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吗?”
“知道。”苏婉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尾巴末端的黑色,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如果我不签,白狐一族在五百年前就灭亡了。我父亲会死,白灵会死,所有的白狐都会死。用我一个人的命,换整个族的命,值得。”
林远山看着她的脸,那张冷艳的、拒人千里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脆弱的表情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但你还是签了?”
“我说了,没有别的选择。”苏婉儿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“如果你是白狐一族的族长,你会怎么做?”
林远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当然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。但知道正确答案和接受这个答案,是两回事。
“我会找到别的办法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苏婉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轻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,但那是林远山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“你跟**爷说话的样子真像。”她说,“他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林远山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姥爷?”
苏婉儿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朝甬道的深处走去。
“走吧。出口在前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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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回 林振东的遗物
定魂盘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。
它指向甬道尽头的一面墙壁。墙壁是黑色的,上面没有任何符文,跟周围的其他墙壁完全一样。
但定魂盘的指针就指着这面墙。
林远山伸手摸了摸墙面,石头冰凉,表面粗糙。他闭上眼睛,用天眼去看——
墙后面有东西。
一团微弱的光,像一颗萤火虫,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。
“破障刃。”林远山拔出**,在墙壁上划了一道。
墙壁裂开了一道缝。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,照亮了整个甬道。林远山把手伸进缝隙,用力向两边推。
墙壁像一道门一样打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,只有几平方米大。石室的正中央,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本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,牛皮做的,边缘磨损得很厉害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林远山走过去,拿起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,他看到了姥爷的字迹。
我叫林振东。如果你在读这本笔记,说明我已经死了,而你是我的后人。
长白山底下那扇门,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,也是我最大的成就。
我犯了一个大错——我试图驾驭混沌,结果差点毁了整个东北。
我做了一个伟大的事——我用我自己的血脉,在青铜门上又加了一道封印。这道封印,能撑五十年。
现在是1994年。五十年后,就是2044年。
我的后人,如果你是2044年之前读到这本笔记,你有时间做准备。如果是之后,你已经来不及了。
封印会在2044年失效。在那之前,你必须找到柳生的身体,用它加固封印。
柳生的身体在——
字迹到这里就断了。不是被烧掉的,而是被人撕掉了。笔记本的这一页,被人撕去了下半截。
林远山翻到下一页。
远山,如果你在读这本笔记,说明你已经去过柳家禁地,见过柳如风了。
柳如风这个人,说的是真话,但从来不说全部的真话。他想打开青铜门,是为了消灭混沌。这一点他没有骗你。但他没有告诉你的是——如果他失败了,混沌会吞噬整个世界。
他太自信了。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。但三千年来,所有试图消灭混沌的人,都失败了。
你不能重蹈他的覆辙。
你也不能重蹈我的覆辙。
你要找出一条新的路。一条既能救***,又能阻止混沌的路。
这条路,不在柳家禁地,不在天池水底,而在——
在——
又是被撕掉的。
林远山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,写得很大,很用力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写的:
远山,相信你自己。你就是那把钥匙。但钥匙,不一定只能用来开门。
林远山把笔记本合上,揣进怀里。
他知道姥爷在说什么。
他就是钥匙。他能打开青铜门,也能关上青铜门。能放出混沌,也能封印混沌。
选择权在他手里,不在柳如风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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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回 出迷宫
从白骨迷宫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柳七等在迷宫入口,看到他们三个人都完好无损地出来,表情有些意外。
“林振东的后人,果然不一般。”他说,“当年**爷一个人进去,三天三夜才出来。你们三个人,不到一天就出来了。”
“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。”林远山说。
柳七看了看白灵,又看了看苏婉儿,点了点头。
“有帮手,确实不一样。”
他带着他们穿过甬道,回到了蛇盘山的出口。月光照在峡谷里,把黑色的岩石照成了银白色。
“我家主人说,你可以走了。”柳七对林远山说,“但不要离开二道白河镇。他会随时找你。”
“我母亲身上的柳家血脉——”
“暂时不会发作。我家主人答应过你,不会用***来要挟你。他说话算话。”
林远山点了点头,带着白灵和苏婉儿走出了峡谷。
回到二道白河镇已经是深夜。旅馆的灯还亮着,赵老黑坐在大堂里,面前摆着一壶茶,茶已经凉了。
看到他们回来,赵老黑站了起来。
“找到了?”
林远山从怀里掏出笔记本,放在桌上。
赵老黑拿起笔记本,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2044年。”他低声说,“现在已经是2026年了。还有十八年。”
“十八年,够吗?”林远山问。
赵老黑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林远山。
“够,也不够。够,是因为十八年可以做很多事。不够,是因为要找到柳生的身体,十八年不一定够。”
“柳生的身体到底在哪儿?”
赵老黑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人知道。连柳如风都不知道。柳生是青铜门上脱落的第一片青铜,他有自己的意志,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除非他自愿现身,否则没有人能找到他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。
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,一个想现身就现身、不想现身就没人能找到的存在,就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。
“他会现身的。”苏婉儿突然开口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,“因为青铜门快要打开了。青铜门需要他。他一定会回来。”
林远山看着苏婉儿的眼睛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、不可动摇的信念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是白狐一族的继承人。”苏婉儿说,“白狐一族跟青铜门之间有千年的契约。青铜门的变化,我能感觉到。它在召唤柳生。它需要他回来,才能完成某个仪式。”
“什么仪式?”
苏婉儿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契约里没有写。”
林远山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思考了很久。
十八年。他有十八年的时间找到柳生,用他的身体加固封印,阻止混沌在2044年冲破封印。
但柳如风不会等十八年。他可能在明天,在下个月,在明年,就会再次找上门来,逼他打开青铜门。
他需要盟友。
不仅是白灵和苏婉儿,还有更多的盟友。五大仙家中的其他三家——黄家、灰家,以及跟白家有盟约的刺猬仙白家。
“赵爷,”林远山抬起头,“五大仙家,你能帮我联系上几家?”
赵老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是林远山从未见过的,带着一种老树发新芽的生机。
“好小子,你终于想通了。”赵老黑拍了拍桌子,“你放心,五大仙家的事,包在我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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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回 五大仙家
第二天一早,赵老黑就开始写信。
不是普通的信,是用朱砂写在黄纸上的“仙帖”——出马仙弟子邀请仙家议事用的正式文书。每一封仙帖都要盖上出马仙弟子的血印,以示诚意。
林远山咬破手指,在五封仙帖上各按了一个血印。
“第一封,给白家。”赵老黑把仙帖叠成一只纸鹤,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。纸鹤的翅膀扇动了几下,飞出了窗户,朝长白山的方向飞去。
“第二封,给黄家。”纸鹤飞向东北方向。
“第三封,给灰家。”纸鹤飞向西北方向。
“**封,给柳家。”赵老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纸鹤放飞了。纸鹤飞向东方,柳家禁地的方向。
“第五封,给……”赵老黑看着最后一封仙帖,沉默了几秒,“给胡家。”
“胡家?”
“胡,是狐狸的狐的谐音。”赵老黑解释道,“五大仙家里的‘狐’,不是指白狐一家,而是指所有的狐仙。白狐只是狐仙中的一支。还有火狐、玄狐、灵狐……各家有各家的势力范围。白家是狐仙里最大的一支,但不是唯一的一支。”
林远山点了点头。
“那这第五封,是给谁的?”
“给狐仙的族长。”赵老黑看着纸鹤飞向南方,表情复杂,“狐仙的族长不在长白山,在千山。**姥当年就是从千山来的。她是狐仙嫡系的血脉。”
林远山愣了一下。
他姥姥是狐仙嫡系的血脉?那***身上也有狐仙的血统?那他身上也有?
“你身上流着三种血。”赵老黑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,说,“林家的人类血脉,柳家的蛇仙血脉,狐仙的血脉。你是三族混血,在整个灵界的历史上,从来没有过。”
林远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红的、绿的、白的——三种血脉在他体内共存,互相制衡,互相融合。
“所以你既是人,也是仙。”赵老黑说,“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做掌堂大教主。”
“掌堂大教主?”
“出马仙弟子的最高领袖。**爷当年就是这个位子。”赵老黑的目光变得深远,“**爷死后,这个位子一直空着。没有人有资格坐上去。但你不一样,你是林振东的血脉,你有三族混血,你是通灵体——你是天生的掌堂大教主。”
林远山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才十九岁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姥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——“相信你自己。你就是那把钥匙。”
“等五家都到了,再说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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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回 白家的答复
仙帖发出去之后的第三天,白家来了。
来的人不是白灵的父亲白山,而是一个林远山没见过的人——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眼睛是琥珀色的,跟苏婉儿一模一样。
“白家的二当家,白峰。”赵老黑介绍道,“白山的弟弟,苏婉儿的叔叔。”
白峰朝林远山拱了拱手。
“林家后人,久仰。”
林远山回了一礼。
“白族长怎么说?”
白峰的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我大哥身体不好,不能亲自来。他让我转告你——白家会支持你,但不会公开表态。柳家势大,白家得罪不起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暗中给你提供帮助。”
“什么样的帮助?”
白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是一块白色的玉石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只狐狸的图案。
“这是‘狐令’。白家最高级别的信物。拿着它,白家的弟子会为你提供一切方便。你要找人,他们会帮你找。你要打听消息,他们会帮你打听。你要战斗,他们会站在你身后。”
林远山拿起狐令,玉石入手温润,像一块刚从怀里掏出来的暖玉。
“替我谢谢白族长。”
白峰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了脚步。
“苏婉儿,”他没有转身,声音很低,“她还好吗?”
“她很好。”
白峰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孩子,命苦。从小就被选为祭品,一千年来,一个人扛着整个白狐族的命运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大哥总说,这是她的宿命。但我觉得,宿命这种东西,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?”
他走了。
林远山握着狐令,站在门口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宿命,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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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四回 黄家的条件
**天,黄家来了。
来的人不是黄九,而是一个林远山没见过的老头——矮胖的身材,圆脸,小眼睛,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他穿着一身**的绸缎衣服,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,时不时喝一口。
“黄三太爷座下大弟子,黄三。”赵老黑的语气很微妙,“黄三太爷的亲弟弟。”
黄三笑眯眯地看着林远山,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。
“林家的小子,你的仙帖,我大哥收到了。他让我来问问你,你想让黄家帮你什么?”
“我需要盟友。”林远山开门见山,“对抗柳家,阻止柳如风打开青铜门。”
黄三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对抗柳家?你知道柳家有多大势力吗?五大仙家里,柳家排第二,没人敢排第一。白家只剩一个空壳子,灰家从来不**,狐仙各支各派一盘散沙。你拿什么对抗柳家?”
“拿我自己。”
黄三的眼睛眯得更细了。
“你?你有什么?”
“我有通灵体,我有三族混血,我有破障刃,我有定魂盘,我有白家的支持。”林远山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还有十八年时间。”
黄三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好小子,有胆量。”他放下紫砂壶,从怀里掏出一张**的纸,放在桌上,“黄家可以帮你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黄家要你的一杯血。”
林远山的手握紧了。
“放心,不要多。就一杯。黄家用你的血炼药,不是为了害你,是为了增强黄家弟子的修为。你的血是三族混血,是最好的药引子。”
“一杯血,换黄家的支持?”
“对。一杯血,换黄家的支持。公平交易,银货两讫。”
林远山想起了黄九在空地上说过的话——“你的血,每个月给黄家一小杯就行”。黄家从一开始就想要他的血,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来要。
“一杯血,可以。但不是现在。”林远山说,“等我需要黄家帮忙的时候,一手交血,一手交人。”
黄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,比**爷还精。”
“我姥爷教得好。”
黄三摇了摇头,把黄纸收起来,站起身。
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什么时候需要黄家,派人送信来。一杯血,换黄家一百个弟子的命。够你打一场硬仗了。”
他走了。
白灵从房间里出来,站在林远山身边。
“你真的要给黄家你的血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担忧,“黄家的人不靠谱,他们拿了你的血,不一定真的会帮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山说,“所以我没答应现在给。我答应的是‘一手交血,一手交人’。到时候,他们不给够人,我就不给血。”
白灵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,“三个月前你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学生,现在你已经会跟人讨价还价了。”
“被逼的。”林远山苦笑了一下,“人要是不想被吃掉,就得学会怎么跟吃人的东西谈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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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回 灰家的沉默
第五天,灰家来了。
来的人不是一个,是三个。三个灰衣老头,长得一模一样,像是三胞胎。他们的脸皱得像核桃,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老鼠的眼睛。
“灰家三老。”赵老黑的语气很恭敬,“灰家辈分最高的三位长老。”
三个老头同时朝林远山拱了拱手,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一个人。
“灰家对林家的事,不参与,不表态,不**。”中间的老头开口了,声音尖细,像老鼠叫,“但灰家可以给你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图,铺在桌上。
地图是羊皮做的,很旧,边缘磨损,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。林远山一眼就认出了长白山的地形——天池、蛇盘山、二道白河,都在地图上。
“这是长白山灵界的地图。”老头说,“标出了所有灵脉的位置、仙家的地盘、阴司的入口、以及……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,“柳生可能藏身的地方。”
林远山看着那个位置——天池水底,青铜门附近。
“柳生在天池水底?”
“不确定。”老头摇了摇头,“只是可能。柳生是青铜门的一部分,他跟青铜门之间有天然的联系。青铜门在天池水底,他很可能也在附近。但具体在哪个位置,没有人知道。”
林远山把地图收起来。
“灰家要什么回报?”
三个老头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
“灰家不要回报。灰家欠**爷一条命。当年林振东救过我们三兄弟的命,这个恩情,现在还给你。”
他们走了,动作整齐划一,像三个影子,消失在门口。
白灵凑过来看地图,金色的眼睛盯着天池水底的标记。
“如果柳生真的在天池水底,那我们得再下一次水。”
“而且得潜得更深。”苏婉儿从门口走进来,她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,“青铜门在天池的最深处,距离水面将近四百米。上次我们只下到了一百米左右,就遇到了守泉蛇。要潜到四百米,我们需要更好的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避水珠。”苏婉儿说,“一种能让人在水下自由活动的灵器。柳家有很多,但不会给我们。我们需要自己去弄。”
“去哪儿弄?”
“鬼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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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回 再入鬼市
当天晚上,林远山带着白灵和苏婉儿去了鬼市。
鬼市还在老地方,还是那个山谷,还是那些摊贩,还是那股混合了香灰、草药和腐木的味道。但这一次,林远山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了。他能看清每一个摊贩的气,能分辨出谁是仙家、谁是散修、谁是出马仙弟子。
他也能感觉到,有人在他进入鬼市的那一刻就盯上了他。
“有人在跟踪我们。”白灵低声说,她的耳朵竖得直直的,“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。柳家的人。”
“让他们跟。”林远山没有回头。
他们走到鬼市深处,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卖灵器的摊位。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,面前摆着几样东西——铜镜、铃铛、符纸、和一个拳头大的珠子。
珠子是透明的,里面有一团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,像是一颗被凝固在玻璃里的水滴。
“避水珠。”苏婉儿拿起珠子,对着月光看了看,“成色不错。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老头抬起头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“我要他身上的一样东西。”
他指向林远山。
林远山的手按在了破障刃上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手心的混沌印记。”老头的笑容更深了,“把它给我,避水珠你拿走。”
白灵挡在了林远山面前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。
“你要混沌印记干什么?”
“那不是你该问的事。”老头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要么给印记,要么走人。没有第三个选择。”
林远山看着老头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浑浊,但浑浊的后面藏着什么东西——一种熟悉的、让他不舒服的东西。
“你是柳家的人。”林远山说。
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柳家不会把避水珠给我,所以你们派了一个不是柳家的人来卖。但你的眼神骗不了人,竖瞳。不管你化形化得多像,你的眼睛骗不了人。”
老头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之后,他笑了。笑声很尖,很刺耳,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。
“林振东的外孙,果然厉害。”老头的身体开始变化,干瘦的躯干膨胀起来,破旧的道袍被撑破,露出下面覆盖着鳞片的皮肤。他的脸也在变,眼睛变成了竖瞳,嘴巴裂到了耳根,露出两排锋利的毒牙。
柳家的人。
“避水珠可以给你。”蛇仙的声音低沉,像从地底传来的,“但我家主人让你带一句话——青铜门等不了十八年。混沌的力量在加速增长,封印可能在十年内就会崩溃。你没有十八年,你只有十年。”
蛇仙把避水珠丢给林远山,身体化作一团黑烟,消失在鬼市中。
林远山握着避水珠,珠子里的蓝色液体在缓缓流动,像是一个倒计时的沙漏。
十年。
不是十八年,是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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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回 准备
从鬼市回来之后,林远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整整一天没有出来。
白灵在门口走来走去,尾巴焦虑地摆来摆去。苏婉儿坐在大堂的椅子上,面前放着那把短刀,用一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刀身。
“他会出来的。”苏婉儿说,头也不抬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不是你。他是林远山。”
白灵停下脚步,看着苏婉儿。
“姐,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苏婉儿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。”
苏婉儿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“一个好到会为了救母亲闯柳家禁地的人,一个好到会让白狐等三百年的人。这种人,不多了。”
白灵咬了咬嘴唇。
“姐,你也喜欢他,对不对?”
苏婉儿擦刀的手彻底停了下来。她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白灵。
“我喜欢他又怎么样?我身上有诅咒,活不了多久。他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“我不信命。”白灵说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苏婉儿放下刀,站起身,“但有些东西,不信也得信。比如我的诅咒,比如你等了三百年的约定,比如他跟柳家之间的血脉联系。这些都是命,改不了的。”
“那就不改。”白灵的声音很坚定,“我们走出一条新的路。”
苏婉儿看着妹妹金色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跟她一样的固执,一样的倔强,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。
“也许你说得对。”苏婉儿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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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回 下水
第二天清晨,三个人来到了天池边。
湖面上雾气弥漫,晨光从东方洒下来,在雾中形成一片金色的光晕。天池的水还是那么蓝,那么深,那么冷。
林远山握着避水珠,珠子里的蓝色液体开始发光,光从他的手指缝里漏出来,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光圈。光圈像是一个保护罩,把水挡在了外面。
“避水珠的有效范围是三米。”苏婉儿说,“三个人站在一起,不要分开。”
白灵化成了白狐形态,跟在林远山脚边。苏婉儿站在他右边,短刀别在腰间。
三个人一起走进了水里。
避水珠的效果立竿见影。水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,像摩西分红海一样,让出一条干燥的通道。通道的底部是天池的湖底,黑色的岩石上覆盖着白色的沉积物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雪上。
他们沿着湖底的斜坡向下走。越往下,光线越暗,从深蓝变成墨蓝,从墨蓝变成漆黑。避水珠的光芒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,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,几米之外就是无尽的黑暗。
大约下潜了三百米的时候,他们看到了青铜门。
不是完整的门,只是一部分。门的上半部分露在岩石外面,下半部分埋在湖底的沉积物中。门是青铜色的,但不是普通的青铜——那种颜色像是活的,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像是有血液在金属里面流动。
门上刻满了纹路。不是符文,不是文字,而是一些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东西。像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第一道痕迹,像是万物的起源和终结。
林远山站在青铜门前,胸口玉佩的温度骤然升高。他的手心里,混沌印记剧烈地跳动着,像要破体而出。
青铜门在召唤他。
他能感觉到。
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叫他,叫他的名字,叫他的血脉,叫他的灵魂。
“远山——”白灵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,带着焦急,“你的眼睛——”
林远山眨了眨眼。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在发光——不是反射避水珠的蓝光,而是从瞳孔里面透出来的黑光。
混沌的印记,从手心蔓延到了眼睛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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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回 柳生的声音
“林远山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。不是白灵的,不是苏婉儿的,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浑厚、带着金属的质感,像青铜在震动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柳生。你的父亲。”
林远山的身体僵住了。
三族混血。通灵体。青铜门的碎片。混沌的钥匙。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跟这扇门有关,跟这个男人有关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门后面。”柳生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困了几千年的存在,“我在青铜门的另一边。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?”
“等你来决定。”柳生说,“这扇门,开还是不开。混沌,放还是不放。我,救还是不救。”
“你能救?”
“能。我是青铜门的一部分,我能加固封印,也能打开封印。但我需要你的帮助。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脉,你是唯一能跟我产生共鸣的人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我选择不开门,你怎么办?”
“我就继续困在门后面,直到青铜门崩溃的那一天。”柳生的声音没有变化,“到那时候,混沌会出来,我会死,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“如果我开门呢?”
“我出来,帮你对付混沌。七成的把握能赢。”
“三成会输。”
“对。”
林远山想起柳如风说的话——七成的把握。柳生也说七成。父亲和儿子,给出了同一个数字。
“你和我联手,真的能消灭混沌?”
“不能消灭,只能封印。”柳生纠正道,“混沌是原初之力,不能被消灭,只能被封印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把混沌重新关回门后面,再加固封印,让它再沉睡几千年。”
“几千年之后呢?”
“那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。到时候会有新的钥匙,新的守门人。”
林远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不是那种会为几千年之后的事操心的人。他只关心眼前——母亲的安全,白灵的等待,苏婉儿的诅咒。
“如果我帮你,你能**苏婉儿身上的诅咒吗?”
柳生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青铜门是混沌的牢笼,也是混沌力量的来源。我用青铜门的力量,能吸走她身上的混沌血印。”
“那如果我帮你,白灵呢?白家的衰落,你能帮她恢复吗?”
“能。青铜门的力量能滋养灵脉。打开青铜门,释放出来的灵气,能让整个长白山的灵界生态恢复繁荣。”
“你什么都能做到?”林远山的声音里有了怀疑。
“不是我能做到,是青铜门能做到。我只是青铜门的一部分。你要问的不是我能做什么,而是青铜门能做什么。”
“那青铜门想要什么?”
柳生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远山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。
“青铜门想要打开。”柳生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平静的、克制的,而是一种带着渴望的、近乎贪婪的**,“它关了几千年,它想开。它需要你帮它开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在帮我,你是在替青铜门说话。”
“我就是青铜门。”柳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跟青铜门是一体的。我的意志就是青铜门的意志。我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打开这扇门。”
林远山闭上眼睛,然后又睁开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真相。”
他转身,朝水面的方向走去。
“林远山!”柳生的声音追上来,带着一丝急切,“你不帮我?”
“我没说不帮。”林远山头也不回,“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。你等了这么久,不差这几天。”
白灵和苏婉儿跟在他身后,三个人沿着避水珠开辟的通道,一步一步地走向水面。
身后,青铜门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是在叹息,又像是在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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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回 新的开始
回到旅馆已经是深夜。
林远山站在窗户前,看着窗外的长白山。月光照在雪山顶上,把白色的雪照成了银白色,像是白灵的头发。
白灵坐在床上,双手抱膝,下巴搁在膝盖上,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远山的背影。
苏婉儿靠在门框上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,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白灵问。
林远山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打算先睡一觉。”他说,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白灵瞪了他一眼,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的?”
“被你逼的。”林远山转过身,看着白灵,又看了看苏婉儿,“你们两个,一个等我等了三年,一个等我等了一千年。我要是还整天愁眉苦脸的,对得起你们吗?”
苏婉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把短刀插回腰间。
“睡觉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去千山。”
“千山?”林远山愣了一下,“去千山干什么?”
“见狐仙的族长。”苏婉儿转身走了出去,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,“你不是要盟友吗?狐仙的族长,是****娘家。你要是能说动她,狐仙的所有支派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门关上了。
白灵从床上跳下来,走到林远山面前,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。
“你又欠我姐一个人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白灵抬起头,金色的眼睛看着他,“你有我,有我姐,有赵爷,有灰家,有白家。你还有你自己。你比你以为的要强大得多。”
林远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头发。
“谢谢你,白灵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等了我三百。”
白灵的脸红了,耳朵尖也红了。她把脸埋进林远山胸口,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“三百算什么。再等三百,我也等。”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白灵银白色的头发上,照在林远山手心的混沌印记上。
印记在月光下缓缓跳动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,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。
窗外,长白山在天边沉默地矗立着。天池底下,青铜门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一头古老的巨兽,在沉睡中翻了个身。
十年。
或者更短。
混沌会醒来。青铜门会打开。
而林远山,将站在那扇门前,做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。
(第二卷·狐族遗珠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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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预告:五仙大会
林远山前往千山,面见狐仙族长——他的姥姥家。在那里,他得知了更多关于姥姥的秘密,以及母亲林秀兰不为人知的往事。狐仙族长提出一个条件:要获得狐仙全族的支持,林远山必须在五仙大会上代表狐仙出战,击败其他四家的年轻高手。五仙大会百年一度,是五大仙家展示实力、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盛会。林远山将面对柳如风的儿子柳如剑、黄家的天才少女黄小仙、灰家的神秘刺客灰影,以及白灵——他必须击败自己的**仙家,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。而在这场大会的背后,柳如风的真正计划正在悄然展开,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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