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进行思想教育,都是这个开场白。
“一个人住,还行不行啊?”她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“早饭吃什么了?可别又瞎对付。”
“吃了,咖啡,面包。”
“那东西顶什么用!你胃本来就不好……”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看着窗外的玉兰花。
我知道,这些都只是开胃菜。
她真正想问的,根本不是这些。
果然,在例行公事地盘问了我三分钟的饮食起居后,主菜来了。
“钱够不够花?别硬撑着。钱峰给你的那点钱,能顶什么用。”
“够用。”我回答。
平静得像个人工智能。
这种平静似乎激怒了她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明显变重了。
“宋微!”她终于不装了,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问你,你到底图什么!钱峰是闷了点,可他没在外面乱搞吧?钱按时上交吧?你这都三十八了,不是十八岁!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!”
来了。
我就知道。
在她的世界里,男人只要不嫖不赌不打老婆,就是五好丈夫。
至于你在这个家里是不是开心,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活人,那都不重要。
面子才重要。
一个完整的家,才重要。
“妈,我们已经离了。”我提醒她这个事实。
“离了就不能复婚吗!”她几乎是在吼,“你以为你现在很潇洒吗?一个人住个破出租屋,别人背后怎么说你你知道吗?说你被钱峰甩了!说你脑子不正常!”
我的火气也上来了。
但我知道,不能跟她吵。
跟她吵,就是一场无休止的、用唾沫星子淹死你的消耗战。
我捏了捏眉心,把语气放得更平了。
“妈,我自己的事,自己有数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瓢油,浇进了火堆里。
“你有数?你有数就不会干出这种事!”她在那头气得直喘,“我问你,小远怎么办!钱远怎么办!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,你儿子才上初二!你就忍心让他生活在单亲家庭里?让他被同学戳脊梁骨?”
小远。
我的软肋。
也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。
每次都能精准地,**我心里最疼的地方。
刚刚在阳光下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和安宁,瞬间被这句话捅得千疮百孔。
愧疚感,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我是不是,真的太自私了?
“……我会处理好小远的事。”我的声音干巴巴的。
“你怎么处理?啊?你告诉妈,你怎么处理?”她不依不饶。
我不想再说了。
再说下去,我怕我会哭出来。
“妈,我这边还有点事,先挂了。”
“宋微你别挂!我话还没说完!你这个孩子怎么……”
我按下了挂断键。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屋子里只剩下咖啡的余香。
但我已经闻不到了。
鼻子里全是压抑和烦躁的味道。
我走到门口,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这就是我选择的路。
一条布满了“为你好”的地雷阵的路。
我抱着膝盖,坐了很久。
然后,我站了起来。
去***。
这是我的选择。
我打开门,走到玄关,换上鞋。
我要去超市。
去买点“自私”的东西。
一点只有我自己喜欢,但所有人都讨厌的东西。
这是我的战争。
第一场仗,我不能输。
03 超市里的自私购物
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我推着一辆购物车,在明晃晃的灯光下,漫无目的地走。
结婚十二年,我逛过无数次超市。
但没有一次,像今天这样。
我的脑子里,不需要再装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。
钱峰的无糖酸奶。
钱远的进口牛奶。
家里该换的牙膏,洗发水,还有钱峰那个该死的、只认一个牌子的剃须泡沫。
今天,我的购物车是空的。
我的脑子,也是空的。
我推着车,路过了钱峰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速冻饺子。
没停。
路过了钱远每次必拿的巧克力威化。
也没停。
我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。
冷漠地,检阅着那些曾经束缚我的瓶瓶罐罐。
然后,我推着车,径直走向了那个我每次都会绕着走的区域。
海鲜区。
钱峰嫌腥。
钱远怕麻烦。
所以我家餐桌上,除了偶尔清蒸一条鲈鱼,从来没有出现过更复杂的海鲜。
今天,我要吃个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