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昭仪第二日,我还没被宠幸,皇帝便咽了气。
不到一个时辰,太子李述便捧着殉葬名单站在我面前。
递来一条白绫和一道封妃诏书。
“沈昭仪,你自己选。”
上一世,我怕死,选了那道诏书。
以为从先帝昭仪变成新帝淑妃,总比殉葬好。
可他**次日,便将我降成答应,拨给皇后做洒扫宫女。
皇后赐宴那天,他亲手将我从人群里拎出来,按在满座命妇面前:
“先帝待她不薄,若她肯殉,朕还敬她一声忠烈。”
“可惜啊——”
“一口一个愿侍新君,那副急不可耐的嘴脸,可惜诸位没瞧见。”
百官哄笑,宫人窃语。
他把我安排在新后寝宫隔壁,日日让我听着帝后恩爱的动静。
连我侍寝之时,也掐着我的腕骨,逼我开口:
“说......说你自甘**,才这般上赶着。”
直到我被磋磨得咳血而亡,他才抱着我尸身嚎啕。
“......当年进宫选秀,你为何看都不看我一眼。”
“你若早选了我,我何至于此。”
重回灵堂,内侍的名单还没念完。
我已跪下去,对着先帝棺椁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多谢陛下垂怜,臣妾不必殉葬,也不必入后宫。”
“先帝曾许臣妾一道圣旨,准臣妾归家另嫁。”
......
“归家另嫁?”
头顶传来一声轻嗤。
李述居高临下地睨着我。
他手里的那道封妃诏书被捏得变了形。
我没有对他的愤怒低头。
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先帝确有遗诏。
那是我入宫第一日,冒死替他挡下刺客一剑换来的。
他知我入宫非我所愿,便留了这道恩典。
“沈清,你当孤是三岁孩童?”
李述跨前一步。
冰冷的手指猛地捏住我的下巴。
迫使我仰起头与他对视。
“你费尽心机爬上龙床,如今先帝刚走,你就要另嫁?”
“还是说,这又是你欲擒故纵的新把戏?”
下巴传来一阵剧痛。
我被迫看着他这张熟悉至极的脸。
上一世,他也是用这般眼神看我。
满是嫌恶、愤恨。
那时我哭着向他解释。
说我是被继母下药,稀里糊涂送上了选秀的花车。
说我从未想过攀附皇权。
说我心里只有他这个竹马。
可他只是冷笑。
“沈清,你嫌贫爱富,便直说。”
“你为了做主子,连老头子也肯伺候,真让我恶心。”
他**后,依旧不断折磨我。
重活一世。
我连半个字都不想多说。
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殿下若是不信,大可问问福海公公。”
我将目光转向一直跪在角落的内侍总管。
“福公公,先帝赐旨那日,你也是在场的。”
福海浑身一抖,将头深深埋进地砖里。
半个字也不敢说。
但他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。
恰恰证明了圣旨是真的。
李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了福海一眼,突然转过身。
修长的手指一松。
那道被他捏在手里的遗诏,直直落入了翻滚的火苗中。
火舌瞬间吞没了明**的丝帛。
不过眨眼间,那道能救我性命的圣旨便化作了一团灰烬。
“哎呀。”
李述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手。
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。
“孤一时手滑。”
他重新走回我面前。
从旁边的托盘里,再次拿起那条白绫和封妃诏书。
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笃定。
“现在,遗诏没了。”
“沈清,孤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是要这条白绫,还是做孤的妃子?”
他笃定我会像上一世那样。
为了活命,卑微地接下那道封妃诏书。
然后任由他搓圆捏扁,肆意羞辱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压下心头翻涌的凉意。
伸出手,越过那道封妃诏书。
稳稳地握住了冰凉的白绫。
“臣妾是先帝的未亡人。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殉葬是本分。”
“求殿下成全。”
李述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宁愿死,也不肯选孤?”
我忍着手腕处的剧痛。
没有挣扎。
“还请殿下,赐臣妾一死。”
李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死死盯着我的眼睛。
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欲擒故纵的痕迹。
可是没有。
只有一潭死水。
“好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
他猛地甩开我的手。
“你想死。”
他俯下身,阴恻恻地盯着我。
“孤偏不让你如愿。”
他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福海。
“传孤旨意。”
“沈昭仪哀毁骨立,神思恍惚。”
“即刻送往偏殿静养。”
“没有孤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