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陆时衍死死盯着我,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陌生的痕迹。
可十年过去,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守在营地外,只会哭着求他的姜禾。
沈书意嘴唇动了动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姜禾……怎么会是你?”
“你以前明明恐高,连观景台的玻璃栈道都不敢踩。”
我低头笑了一声。
“因为我每天都在后悔。”
“如果当年站在北坡的人是现在的我,我爸就不会死。”
风声裹着这句话,灌进直播间。
弹幕短暂地空了。
陆时衍喉结滚了滚。
“姜禾,当年的事是意外。”
“风暴来得太快,死亡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**失联后,我找了好久,真的尽力了。”
“尽力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如果不是意外呢?”
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如果当年我爸不是因为风暴失足,而是因为他拦着你们继续往上拍摄,成了你们的累赘呢?”
沈书意猛地摇头。
“不是!不是这样的!”
她扑到镜头前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姜禾,我知道你恨我们,可你不能因为**出了事,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们。”
陆时衍也终于反应过来,挡在她身前。
“够了。”
“你故意在这里翻十年前的旧账,不就是想拖着我岳母的救援时间,给自己见死不救找借口吗?”
直播间里的骂声又涌了上来。
“十年前的事谁能证明?”
“她爸死了是可怜,可也不能拿别人妈报复吧。”
“有证据吗?没证据就是造谣。”
我擦掉护目镜上的冰霜,冷笑出声。
“证据?”
我看向沈书意。
“那我问你,十年前你拍那部纪录片时,原定拍摄点是不是在七千九百米的营地?”
沈书意脸色一僵。
“是不是你临时要求继续上切,说只有第二台阶下方的暴风雪镜头,才够震撼?”
她没有回答。
我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我爸当时是不是明确说过,风速已经超过安全线,必须下撤?”
“可陆时衍为了帮你补那组镜头,绕过我爸的判断,带队继续往上走。”
沈书意嘴唇发白。
陆时衍咬牙道:“那只是路线分歧。”
“路线分歧?”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那为什么我爸最后的定位,不在你们上报的失足点,而是在你们拍摄机位后方二十米?”
“为什么他的主绳断口平整,不是岩石磨断,而是刀切痕?”
“为什么他失联前最后一段通讯里,一直在喊你的名字,让你别动那根绳?”
周围彻底死寂。
只有沈明珠微弱的呼吸声,从氧气面罩下断断续续传来。
我从胸前取下救援记录仪,按开外放。
刺啦的电流声后,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时衍,不能再拍了,带她下去。”
“这段不能用,太危险。”
紧接着,是陆时衍压低的声音。
“姜叔,再撑五分钟。”
然后是沈书意的哭腔。
“时衍,我不能白来一趟,就差这个镜头了。”
最后,风声骤然放大。
我爸的声音忽然变了调。
“陆时衍,你干什么?”
“别碰绳子!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直播间彻底炸了。
陆时衍猛地抬头,脸色铁青。
“假的。”
“姜禾,这种东西谁都能伪造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荒唐。
“是啊。”
“所以这十年,我一直在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。”
我抬手按下卫星电话的免提。
从我摘下面罩开始,那个电话就一直处于接通状态。
电流声响了两秒。
一个沙哑的男声传遍整条救援频道。
“我可以作证。”
“十年前,姜远山的绳子,是陆时衍亲手割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