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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渐亮了，雨势终于小了一些。
水位开始缓慢下降。
安置点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哭喊声。
顾宴一夜没睡，下巴上长出了一层胡茬。
他正在安排当天的救援计划。
“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抽水和清淤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。
“把那两台大功率抽水泵，先调到五栋那边去。”
小李在一旁提出异议。
“顾主任，五栋地势比较高，积水不算严重。”
“三栋那边地势最低，一楼还泡在水里，应该先抽三栋的水。”
顾宴头也不抬的反驳。
“五栋虽然地势高，但是地下室里存放着社区的重要档案。”
“而且叶雅的家里还有很多她亡夫的遗物，如果泡坏了，对群众的心理打击很大。”
“三栋那边都是些旧家具，泡了就泡了，回头申请点补助就行。”
小李瞪大了眼睛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可是嫂子和阳阳还在三栋啊！”
“万一他们没去二楼，一直困在一楼呢？”
顾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小李，你是在教我做事吗？”
“我说了，小月不会那么蠢，她知道怎么避险。”
“你们现在去三栋，就是浪费公共资源。”
“我是指挥官，出了事我负责，按我说的做！”
小李咬了咬牙，只能转身去安排。
我看着顾宴理直气壮的侧脸，觉得有些好笑。
他总是这样，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做着最偏心的事情。
档案？
遗物？
在顾宴眼里，叶雅亡夫的一本相册，都比我和阳阳的两条命重要。
阳阳靠在我的腿上，已经不哭了。
他安静的看着顾宴，眼里曾经的孺慕之情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“妈妈，爸爸说我们是浪费资源。”
阳阳的声音很轻。
“阳阳不是资源，阳阳是垃圾吗？”
我心口一阵窒息，蹲下身紧紧抱住他。
“阳阳是妈**宝贝，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。”
“爸爸眼瞎了，我们不要他了。”
阳阳懂事的点点头。
“嗯，阳阳只要妈妈。”
到了中午，五栋的水已经抽的差不多了。
叶雅带着女儿，跟着顾宴一起回到了五栋的地下室。
她从一个纸箱里，翻出了一本相册。
“太好了，照片都没坏。”
叶雅喜极而泣，紧紧抱住那本相册。
顾宴站在她身边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就好，我就说先抽这边的水是对的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依然没有我的未接来电。
顾宴冷哼了一声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小月这次真是太过分了，连个平安都不报。”
“等我忙完这阵，非得让她写份检讨不可。”
叶雅擦了擦眼泪，柔声劝解。
“阿宴，你别生小月姐的气。”
“她可能只是吓坏了，你回去好好哄哄她。”
“哄什么？”
顾宴皱起眉头。
“她就是被我惯坏了，遇到点事就喜欢闹。”
“这次我绝对不会先低头，必须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”
我站在他们身后，看着顾宴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他笃定我还在二楼的楼梯间里，抱着儿子瑟瑟发抖。
他笃定只要他勾勾手指，我就会老老实实的回去。
可惜，他不知道。
一楼的防盗门是被他亲手从外面反锁的。
他说为了防盗，台风天更要注意安全。
洪水倒灌的时候，水压大的惊人，我根本打不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