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江时宴这三个月像疯了一样给我发消息。
一开始是道歉,小作文一篇接一篇,写他多后悔,多痛苦,后来变成照片。
洱海的日出,玉龙雪山的雪,鼓浪屿的海浪,都是我从前说过想去的地方。
照片拍得很好,配的文字也深情款款。
“笙笙,这是你想看的海。”
“你说过想爬雪山,我今天替你爬了。”
“你喜欢的那个作家的故居,我找到了。”
朋友告诉我,江时宴把公司丢给副总,自己跑出去了。
我听了,只是把**倒进碗里,柯基摇着尾巴吃得欢。
江时宴还在发照片,到了漠河,零下三十度。
他站在雪地里,脸冻得通红,举着个牌子,上面写着“对不起”。
三亚,烈日下他站在海边,浑身湿透。
**,他**氧气瓶,脸色发青。
以前的一个同事给我发消息,语气小心翼翼的。
“笙笙,你看新闻了吗?**在芬兰出事了。”
报道说,江时宴在芬兰北部一个小镇,大半夜跑出去看极光,只穿了一件薄外套。
零下四十度,他在户外待了四个小时,当地居民发现时,他已经失去意识,严重冻伤。
送去医院抢救,命保住了,但手指和脚趾可能要截肢。
新闻配了图,江时宴躺在病床上,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眼神空洞。
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,有骂他活该的,有同情他的,有猜他是不是生意失败想不开的。
同事又发来一条:“听说他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。”
最近认识的男生给我发了消息,问我周末有没有空。
是宠物医院的医生,说话温温和和的。
我们吃过两次饭,看过一场电影,没什么心跳加速的感觉,但很舒服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我打开手机相册,最新的一张照片,是我和柯基在公园的合影。
往前翻,是上周画的插画,被一个儿童读物选中了。
再往前,是火锅店男生送我回家时,在楼下拍的月亮。
我一张一张翻过去,没有江时宴,一张都没有。
原来忘记一个人,不是把他从记忆里删除,而是你的生活里,渐渐填满了别的东西。
然后有一天你回头,发现他已经缩成一个小点,小到你几乎看不见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又是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笙笙,你能不能,再看我一眼?”
我熟练删除短信拉黑号码,然后打开和宠物医生的聊天窗口。
“周末我想带狗一起去,可以吗?”
他很快回复:“当然,它也是我的病人。”
我放下手机,把脸埋进柯基温暖的毛里。
雨还在下,但我知道,天总会晴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