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等我气消了。
三年，我气消过多少次。
每一次都是我先开口，每一次都是我先妥协，每一次都是我告诉自己，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没有恶意，他只是不够细心。
可是他对谢悠很细心。
一根一根帮她擦手指，帮她挑汉服，记得她喝无糖豆浆。
带她看大雁塔的灯，在**街帮她挡风，给她买七夕限定款的项链。
他不是不够细心。
他只是不够在乎我。
巴黎的第一个月很忙。
我进了导师的研究组，开组会、看文献、写开题报告，每天转动的陀螺，从早到晚。
来法国的第六周，路卫铭用一个陌生号码再次打来了电话。
我当时正在图书馆赶论文，没注意看号码，直接接了。
“你好。”
“楠枝。”
我认出他声音的一秒，手指就悬在了挂断键上。
“别挂。”他说得很快：“就说两句。”
我没挂，但也没说话。
“我磨了你导师很久，她才告诉我你在巴黎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一点，比上次打来的时候少了那股气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申请的？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三个月前……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。”
“对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开口。
“楠枝，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……我过去找你。”
“你不用来。”我说。
“我要来。”
“路卫铭。”
“我知道我做错了。”
他打断我，声音有点哑：
“悠悠的事，七夕的事，发烧那晚的事，我知道。”
“我很清楚我哪儿做错了。”
“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，什么都不说，你这样不公平。”
我听着这句话，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那个在诊所候诊的夜晚，我一个人裹着外套，听着护士叫号。
手机里是谢悠发的那条江边夜景朋友圈。
不公平。
“现在我们分手了，不需要公平。”
说完，我挂了电话，把书本摊开，继续看文献。
路卫铭还是来了，我答辩的那天下午，刚出教学楼，就看到他站在门口张望。
他扫到我立刻走过来想握我的手，我往后退了一步：
“路卫铭，你来想说什么。”
他看着我：“我想让你回去。”
“我不会回去。”
“楠枝，我承认那段时间我做了很多错的事。悠悠的事……我没处理好边界，我知道。”
“我以为你们是闺蜜，以为你不会介意，但我忘了你是我女朋友，不是她。”
“七夕的项链，那条是限定款，我买的时候没多想，就觉得她最近情绪差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，自己停了一下，摇摇头：
“没有借口，就是做错了。”
我静静看着他说完这段话。
“你说完了？”我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他抬头看我。
“我想说，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会做到。”
他说完，我开口。
“路卫铭，你来之前，谢悠知道吗？”
他顿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“知道的。”我替他说。
他没有否认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三秒，开口：
“她说……她说你一直都喜欢使小性子，过段时间自然就回来了，不用大老远跑一趟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你还是来了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：“因为我不这么觉得。”
我在心里把他这句话过了一遍。
他不这么觉得。
这句话来得晚了三年。
“路卫铭，”我说：“我在来法国的飞机上想了很多。”
“想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，想你第一次来找我，想你记住了我喜欢喝橙汁。”
他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你忘了我喜欢喝橙汁。”
“忘了我的纪念日。忘了我怕黑不敢一个人打车，忘了我发烧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。”
他没有反驳，因为我说的是真的。
“路卫铭。”我说：“我们已经分手了，别纠缠我了。”
说罢，我没再管他，径直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