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福花愣愣地看着陆铮。
原来,大哥发电报叫她过来,不是因为大嫂怀孕需要伺候,而是陆铮把她在老家受的苦告诉了大哥。
是陆铮,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。
“陆大哥,谢谢你……”
江福花红着脸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陆铮微微一笑,眼神清明:
“这有什么好谢的,建国是我过命的兄弟,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。行了,外面风大,赶紧带福花回家暖和暖和吧。”
江建国提着包,热情地招呼:
“老陆,走,去家里喝两盅!你嫂子今天特意包了白菜猪肉饺子!”
“不了。”
陆铮摆了摆手,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这个点常老师快下班了,我得去接她。改天再上门叨扰嫂子。”
听到“常老师”三个字,江建国会心一笑,拍了拍陆铮的肩膀:
“行,那我就不留你了,赶紧去吧,别让人家等急了。”
看着陆铮转身离去的背影,江福花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就被即将见到大嫂的忐忑所取代。
吉普车在家属大院停下。
站在一栋红砖小楼前,江福花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旧棉袄,迟迟不敢迈步。
“大哥……”
她小声问道:
“大嫂她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啊?她会不会嫌弃我?”
在老家,二嫂刘招娣的白眼和谩骂,让她对“嫂子”这个词充满了恐惧。
江建国看着妹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瞎想什么呢,你大嫂可是个文化人,脾气好着呢。你进去见见就知道了。”
门一推开,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碎花罩衣,虽然身怀六甲,但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。
这便是江建国的妻子,她的大嫂,林婉。
“这就是福花吧?快进屋,冻坏了吧!”
林婉一看到江福花就热情地迎上来,一把拉住她那双长满冻疮的手。
“这手怎么冻成这样了……建国,快去打盆热水来给福花泡泡手!”
林婉一边张罗,一边拉着江福花在暖炉边坐下。
“大嫂,我身上脏……”
江福花有些不知所措,想要把手抽回来。
“脏什么脏,都是自家人!”
林婉嗔怪了一句,目光落在江福花那件旧棉袄上,叹了口气:
“建国,你去把我出嫁前穿的那两套呢子大衣和厚毛衣找出来,福花这身衣裳太单薄了,在这边关根本扛不住冻。”
等大哥走了,她又拿出一套崭新的纯棉内衣,塞到江福花怀里。
“这是嫂子前两天去供销社特意给你买的,都是贴身穿的,软和。你先去洗个热水澡,换上新衣裳,咱们就吃饺子!”
江福花鼻头猛地一酸。
有的人看着周到都是样子戏,但大嫂能考虑到这点是真疼她。
那天晚上,江福花躺在散发着肥皂香气的被窝里,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。
这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,江建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。
“怎么样,福花,这下放心了吧?”
大哥笑着问。
江福花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眶又红了:
“大哥,大嫂真好。”
“你大嫂是个明理的人。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再也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江建国把牛奶递给她。
“早点睡,明天大哥带你去城里转转!”
第二天吃过早饭,江建国换上便装带江福花出门。
临走前,林婉特意往江建国手里塞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和几张大团结。
“建国,这些布票你拿着,带妹妹去百货大楼挑几块好料子,做两身漂漂亮亮的衣服。
“女孩子家再懂事,总是爱美的。”
江建国笑着应下。
这是江福花第一次来到城市。
宽阔的柏油马路,时不时驶过的小汽车,还有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店,看得她眼花缭乱。
两人逛到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大楼时,江福花立刻被柜台里那些五颜六色、款式新颖的布料吸引了。
“同志,把那块的确良的料子拿出来看看。”
江建国指着一块水蓝色的布料说道。
就在这时,江建国的传呼机突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号码,脸色微变。
“福花,队里有点急事,我得马上回去一趟。”
江建国有些歉意地说:
“你先在这里慢慢挑,挑好了等我回来付钱,千万别乱跑啊!”
江福花乖巧地点头:
“大哥你快去吧,正事要紧。”
江建国匆匆离去。
江福花站在柜台前,目光在那块水蓝色的的确良布料上流连忘返。
“喂,看够了没有?买不买啊?”
售货员斜着眼睛打量了江福花一番,看着她那寒酸的模样,满脸写着嫌弃和不耐烦。
“同志,这布……多少钱一尺?”
江福花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一块二一尺,还得要布票!”
售货员翻了个白眼,阴阳怪气道:
“这可是上海货,精贵着呢。看你这穷酸样,怕是连布票长啥样都没见过吧?买不起就别乱摸,摸脏了你赔得起吗?赶紧走赶紧走,别耽误我做生意!”
周围几个买东西的顾客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,窃窃私语。
江福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就在她尴尬得不知所措时,身后有人开了口。
“这块布,我们要了。扯十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