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所有人都没料到我会这样说，气氛瞬间死寂得可怕。
“饭吃得差不多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我没有看霍行舟，站起来往外走出门。
身后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地追过来。
“纪云姝！”
霍行舟追上来，一把拽住我的手臂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，上次他主动碰我，是什么时候？
好像是婚礼那天，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，他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肩膀，蜻蜓点水，一秒都不到。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你是我妻子，为什么不解释清楚？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我为什么要解释？不应该你向你的同事介绍我吗？”
“霍行舟，结婚三年，你在任何地方提过我一次吗？朋友圈里发过我一张照片吗？你同事不知道我是你妻子，你觉得我应该替你去解释？”
霍行舟抓着我的手一愣，嘴唇动了动。
我扯开他，往后面退了一大步。
“而且，我现在确实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他眼睛里的恼怒褪了一瞬，换上来的是困惑。
他以为我还在赌气。
以为我像以前每一次那样，气完了就会自己回来。
“赌气是吧？行。”
他恢复神色，推开包厢门，声音扬起来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妻子喝醉了说胡话，我先送她回去。”
阮月娇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，黏糊糊的：“行舟，我头也好晕，我跟你们一起走吧。”
她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。
走到地下**时，抢先一步，坐上了副驾驶。
而我永远在后座，像一个拼车进来的陌生人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“你看这个，好好笑。”
一路上，阮月娇不停把手机伸到驾驶座中间。
霍行舟立马偏过头去看。
他的注意力被转移，完全没注意到车已经冲出了公路。
“哧！！”
他猛地回神，方向盘急打。
车身打滑，像一只失控的铁兽，侧面狠狠撞上路边的树。
我的头撞上车窗。
然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骨头、玻璃，或者是三年婚姻里某些早就碎了但一直假装还在的东西，终于在这一刻发出声响。
疼痛从肩膀蔓延到半边身体。
车身撞击，我受的伤最严重，连右手都无法动弹。
阮月娇的额头仅仅是磕破了一点皮，正捂着头叫唤，霍行舟解了安全带，将她扛下了车。
“月娇！你有没有事？”
“别怕，我马上找车送你去医院！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，眼前被额头留出的血染红。
霍行舟冲到马路中间，不顾危险，拦下一辆过路的家用车。
他忙手忙脚地阮月娇扶进后座，然后头也不回，只冲我抛了一句话。
“座位只够坐两个人，我先带阮月娇去医院，你自己拦一辆车。”
车门砰一声关上。
我头晕得可怕，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。
认识这么久，我从未见过霍行舟为了一个男人，可以慌乱成这样。
郊区的夜里起了风，吹着额角的伤口，冷和疼搅在一起。
我抱紧自己，感受着心里最后那点余温，一点点地冷下去，彻底熄灭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远处终于亮起一盏车灯。
我抬起左手，用尽力气晃了晃。
“麻烦......送我最近的医院。”
说完这句话我就倒在了地上，黑暗涌上来，比夜还黑。
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三天以后了。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，我身上缠着绷带，右臂打了石膏。
我拿出碎了屏的手机，屏幕还能亮。
未接来电：99+。
是霍行舟。
消息列表拉不到头，三天里他发的消息比他这辈子发给我的加起来还多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接电话。”
“抱歉，我当时太着急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回条消息行吗？”
一条一条。
像迟到的雨水落进一片早就枯死的田。
我一条也没看完，手指点进设置，直接把他拉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