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白凝安坐在席位上，指尖微微一颤，低垂的眼睫掩盖了所有情绪。
萧珏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只冷冷吐出几个字：“太子殿下多虑了，朕只是批阅奏折晚了些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祁曜也不戳破，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目光转向沈凤娇，“看来贵妃娘娘昨夜也未曾安寝，这妆容虽浓，却也难掩倦色啊。”
沈凤娇正低头看着杯中酒液，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昨夜确实睡得极差，手腕上的瘀青还在隐隐作痛，眼下更是青得厉害。
她不得不敷了厚厚的脂粉，试图遮掩，却还是被祁曜一眼看穿。
她依旧没抬头，只淡淡道：“劳太子殿下挂心，本宫无碍。”
祁曜看着她这副冷淡模样，非但不恼，眼底笑意反而更深。
他轻啜一口酒，忽然将话题引向了别处，声音清朗，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清：
“陛下，曜此番前来，除贺寿与邦交之外，还有一件私事，想恳请陛下成全。”
萧珏眼皮一跳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：“太子殿下请讲。”
“曜年已弱冠，却尚未婚配。”祁曜放下酒杯，环视四周，目光坦荡，“昭国虽民风开放，但曜自幼立志，只愿娶一人为妻，此生绝不纳妾。正如白国那般，定情之时，男子赠女子青竹枝以示气节，女子赠男子青丝以示同心。一生一世一双人，足矣。”
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几个字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众臣面面相觑。
大启立国百年，从未有帝王践行此道，便是宗室亲王，三妻四妾也是常态。
这昭国太子，竟当着大启君臣的面，说出这等惊世骇俗之言。
萧珏心头一跳。
他盯着祁曜，试图从那张笑面下找出蛛丝马迹。
祁曜仿佛没看见众人的震惊，继续笑道：“曜此番回国，便打算成婚，今日当着陛下与众位大人的面，便是想在大启选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为正妃，还望陛下玉成。”
萧珏心中的石头还没落下，就听见祁曜这话，脸色更加阴沉。
他强压着火气道：“太子殿下乃昭国储君，自当匹配最好的女子，朕自会命礼部择选宗室贵女。”
“陛下好意，曜心领了。”祁曜摆了摆手，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，他侧过头，视线越过众人，直直落在沈凤娇身上，唇角的弧度加大，“只是，曜心中其实已有了人选。”
萧珏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他怕什么，就来什么。
祁曜要选妃，而且已经有了人选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在这个大启与昭国关系微妙的时候，在这个祁曜刚刚当众调戏过沈凤娇的时候。
萧珏几乎能肯定，那个名字会是沈凤娇。
一旦祁曜开口，一旦沈凤娇成为昭国太子妃，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沈凤娇将离开大启，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她，意味着沈家与昭国联姻，大启的**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前朝确有将嫔妃甚至废后送往异国和亲的先例。
他是皇帝，他拥有万人之上的权力，可正因为他是皇帝，他受制于祖宗礼法，受制于朝臣**，受制于家国权衡。
如果祁曜开口要沈凤娇，他拒绝，便是失了邦交礼仪，给了昭国开战的借口，他答应，那便是将沈凤娇亲手推给别人。
无论选哪一条，都是错。
萧珏的手在案下剧烈颤抖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渗出丝丝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