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们早早排了队。

有的抱孩子，有的挎篮子，有的手里拿着小本本，嘴上说不急，眼睛全盯着桌上那堆东西。

徐晴一过去，原本热闹的队伍停了停。

她现在在大院里算是半个风头人物。

替嫁的事没压倒她，娘家闹事没拖垮她，卫生所救了赵美凤儿子，还得了周大夫几句不轻不重的认可。现在谁见了她，都要多看两眼。

王翠兰朝她招手：“这边排着呢。”

徐晴站过去，低声问：“今天咋分？”

王翠兰把自己打听来的说给她听：“按级别和人口。你家沈团长级别高，两口人，细粮粗粮油票肉票都有。听说能领十斤细粮、五斤粗粮、二两油，还有一斤肉票。”

徐晴听得心里算盘啪啪响。

十斤细粮。

五斤粗粮。

二两油。

一斤肉票。

这要是省着吃，能把日子往前推好一截。尤其细粮，做面条、烙饼、包饺子，哪样都能让人心里踏实。

旁边有人听见，眼睛立刻黏过来。

“团长家就是不一样啊。”一个嫂子小声说，“十斤细粮呢，我家都没见过这么多。”

“人家级别在那儿，又不是白拿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看着还是馋。”

徐晴当没听见。

她不偷不抢，按规矩领自己的东西，没必要心虚。

轮到赵美凤时，她家领了五斤粗粮、少量杂粮，还有一点油票。东西摆到桌上时，她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。

等她转头看见徐晴手里的粮本，嘴角更酸：“团长就是团长，咱们排长家一个月才五斤粗粮。人比人，可真没法比。”

这话一出，排队的人都看过来。

徐晴把粮本递给后勤小兵，头都没回：“赵嫂子嫌少，找你家男人努力去。冲我酸，粮袋子也不会自己长肉。”

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。

赵美凤脸上一阵红一阵青：“我就说一句，你这么呛人干啥？”

“我也就回一句。”徐晴看着后勤小兵把粮袋放到秤上，“嫂子别多心。”

后勤小兵年纪不大，脸上还有点稚气。他称粮时手很快，秤杆一抬一落，嘴里报数：“细粮十斤，粗粮五斤，油二两，肉票一斤。”

徐晴看着秤杆。

她不是专业的，可也知道十斤粮拎起来是什么手感。那袋细粮扎口时，她眉心轻轻动了动。

轻了。

不是少一把两把的轻，是明显压手不足。

可她没有开口。

后面还排着人，赵美凤正竖着耳朵等着抓她错处。她要当场闹，后勤小兵只要说一句“秤上刚称过”，事情就会变成她斤斤计较，仗着沈承级别高为难人。

徐晴把粮袋接过来，脸上半点没露。

“麻烦同志。”她把肉票夹进粮本里，油瓶也收好。

小兵抬头看她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头给后面的人称粮。

那一眼很短，却让徐晴心里记了一笔。

她抱着物资回家，一路都没说话。

王翠兰跟在后头，拎着自己那点粗粮，见她表情不对，压低声问：“咋了？东西有问题？”

徐晴没答，只道：“嫂子，你先别声张。我回去称称。”

王翠兰一听这话，立刻把嘴闭紧。

沈家院门一关，徐晴先把粮袋放到桌上，又从柜子里拿出沈承说的小秤。

小秤不大，却很准，铜盘擦得干净。

她先称粗粮。

五斤整。

再称油。

二两没差。

肉票也对。

最后，徐晴把细粮倒出来，分两次上秤。秤杆压下去时，她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八斤。

不多不少，刚好少了二斤。

二斤细粮。

徐晴看着那堆白面，嘴角绷成一条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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