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13章


“叫夫君多好听啊,大人听了保准高兴……”

春桃这话说完江宛儿就发现——她确实得叫了。

因为霍首辅开始把折子搬到后宅来批了。

前两天还在前院书房,到了第三天,他散朝回府后直接拐进了后宅的小书房。那间书房就在正院和东院之间的夹廊处,走过去也就二十步。

赵嬷嬷来传话:“丫头,大人说让你煮盏参汤送过去。”

“我?”

“不是你还是谁?”赵嬷嬷似笑非笑,“去吧。大人今天折子多,你送了汤就回来,别扰着他。”

她应了声,亲手在小炉上煮了参汤,用托盘端着走过夹廊。

书房门半掩着。

她站在外头,轻叩了两下。

里面沉默了片刻。

“进。”

她推门进去。

书房不大,但处是他的气息——紫檀书案上堆着折子,笔架上搁着几支狼毫,砚台里墨汁新研。空气中弥漫着淡的松木香和墨香。

他坐在书案后。

宽大的官袍已经脱了,只穿着里面的月白长衫,袖口挽起三分,露出精悍的小臂。

他没抬头。

“放这儿。”

她把参汤搁在案角。

“大人慢用。”

转身要走。

“站那儿。”

她脚步一顿。

回头看他。他仍没抬头,笔下不停,只平淡地说了三个字。

她不敢动了。

就站在书案侧面。安静静。

一炷香。

他批了三份折子,换了一次墨。她就那么站着,手指绞着袖口。腿有点酸了。

又过了半炷香。

他终于搁了笔。

抬头看她。

“腿酸?”

“……还好。”

他没说话。伸手。

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手腕就被他攥住了。他轻轻一带——她整个人失去重心,跌进他怀里。

下一瞬她坐在了他腿上。

“大——”

“坐着。”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重新拿起笔,继续看下一份折子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
他的腿很硬。

大腿的肌肉结实有力,她坐在上面像坐在一块温热的石头上。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,随意而自然,像扶着一件顺手的东西。

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——因为他的下巴就搁在她肩头,偶尔垂眼看折子时,睫毛的阴影会落在她颈侧。

“大人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坐在这里……您不嫌碍事吗?”

“不碍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你太轻了。”

太轻了。

她一百来斤,在他身上如同无物。

她不敢动。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他却像完全没受影响。继续批他的折子。笔锋凌厉,行文如刀。

偶尔蹙眉。偶尔冷哼一声。

她偷侧头去看他写的什么——折子上全是蝇头小楷的奏报,她看不太懂,只依稀认出“田亩”、“清丈”几个字。

他忽然开口:“看什么?”

她慌忙收回目光:“没、没看。”

“看不懂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以后教你。”

教她看折子?
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已经批完了一份折子丢到旁边。拿起下一份。

又是小半个时辰。

她坐在他腿上,从僵硬到酸软,最后竟然有些犯困了。

太暖了。

他身上温度高。手臂圈着她的腰,像一个温暖的笼子。她靠着他的胸膛,听着他心跳的声音——稳而有力——眼皮渐渐耷拉下来。

“困了?”

她猛地睁眼:“没有!”

他轻哼了一声。搁了笔。

“参汤凉了。”他看了一眼案角那盅放了许久的参汤,“你倒不提醒我。”

“大人在忙……”

“下次直接塞我嘴里。”

她瞪大了眼。

他低头看她。

距离太近了。她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
“宛宛。”

“……嗯?”

“这汤我不喝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他盯着她的唇。目光暗了一暗。

“有比参汤更甜的。”

她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

他已经低下头来了。

嘴唇贴上她的。不急不缓。像是在品尝什么。

她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。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吻得不急。唇瓣碾磨着她的,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缝。

她整个人像被火烧着了一样,浑身发软。

“嗯……”

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了。

原本搁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忽然用了力,五指扣进她腰侧的软肉里。

她呜咽了一声。

他的呼吸重了。

“宛宛。”他嘴唇贴着她的,声音闷哑,“叫夫君。”

她眼眶都红了:“……夫君。”

他猛地加深了那个吻。

——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。

只记得书案上的折子被拂到了一边。

只记得他的手掌滚烫。他的呼吸急促。他把她箍在怀里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揉碎。

只记得他最后停下来的时候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千里。

她缩在他怀里,衣衫凌乱,脸烧得快要滴血。

他没再往下。

只抱着她。

很紧。很紧。

过了许久。

他松开她。

把她从腿上抱起来放在书房角落的软榻上,替她拢好替她拢好散乱的衣襟,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唇瓣。

“睡会儿。”

她摇头:“不困……”

“眼睛都红了,还说不困。”他捏了一下她鼻尖,语气淡得像在说公事,“睡吧。我还有折子。”

他转身回了书案。

坐下。拾起被拂到一旁的折子。重新铺开。提笔。

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江宛儿缩在软榻上,抱着引枕,心跳还在狂擂。她偷偷看他的背影——肩背挺直,运笔如刀,冷面如常。

只有耳尖。

那一小片露在发丝外面的耳尖,红得像要滴血。

她把脸埋进引枕里。

想笑。又想哭。

什么都说不清楚。

迷迷糊糊之间,她真的睡着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。

睁开眼。

书房里烛火已经点上了。天暗了。

他不知何时已经批完了所有的折子。此刻正站在软榻边,垂眼看她。

“醒了?”

“嗯……”她揉了揉眼睛,声音软糯带着睡意,“什么时辰了?”

“酉时了。该吃饭了。”

她坐起来,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衫。

是他的。

松木冷香包裹着她,衣摆拖到她膝盖以下——太大了。穿在她身上像裹了一件斗篷。

她抬头看他。

他面色如常。

“走吧。回院里吃。”

她点头,站起来想把外衫还他。

“穿着。”

“可这是大人的——”

“穿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语气没有商量余地。

她只好裹着他的衣裳跟在他身后,穿过夹廊回东院。

暮色里他的步子很长,她小跑着才跟得上。

他似乎察觉了,脚步放慢了两分。

没回头。

但等她了。

走到东院门口时,春桃正在廊下探头探脑。一看见两人并肩走来——更准确地说是江宛儿裹着霍首辅的外衫、脸颊绯红、嘴唇微肿地跟在后面——春桃的表情精彩得能写一出戏。

“大……大人!小姐!饭摆好了!”

霍首辅嗯了一声,径直走进去坐下。

春桃凑到江宛儿耳边,压着嗓子,语气又惊又喜:“小姐!您身上穿的是大人的衣裳?!您嘴唇怎么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江宛儿咬牙。

“哦。”春桃捂住嘴。但眼睛笑得快眯成了缝。

晚膳摆了一桌子。

他坐在主位,她坐在他右手边。

距离很近。近得她夹菜时手肘偶尔会蹭到他的袖子。

他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桂花糕。

“不是说爱吃这个。”

“……嗯。谢谢大人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她咬了下唇。

春桃还在旁边呢。

他看着她。目光平静。等。

她把声音压到最低:“……谢谢夫君。”

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继续吃饭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春桃在角落里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饭后他没走。

又搬了张椅子坐在灯下翻书。她坐在另一边绣帕子——他前几日说别绣了费眼,她改成了只在白天绣,晚上就看书。但今日她书也看不进去。

满脑子都是书房里的事。

他的吻。他的手。他哑着嗓子说“叫夫君”时的声音。

还有那只耳朵。

红的。

她偷看他。

他正翻着一本什么兵书,神色淡然。

像是完全没有被白天的事影响。

可她注意到——他翻了两刻钟了,页码没动过。

同一页。

她垂下眼,嘴角弯了弯。

“夫君。”

他手指一顿。

抬头看她。
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书,声音轻轻的:“……明天我还给你送汤。”

安静了一息。

他嗯了一声。

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。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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