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陈家终于松了口。
消息传回上官府时,上官夫人脸上的笑意一整日都没落下去。
丞相府没有立刻把话说死,却也没有再推拒。
陈夫人让人递了信,说陈大人对上官瑾的文章颇为欣赏,陈令仪回府后也不曾说不愿。
这样的话,在婚事上已经算是明示。
上官夫人立刻请了媒人。
上官家开始正式准备议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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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老爷是礼部尚书,最重规矩体面。
丞相府又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门第,这门亲事不能办得轻慢。
纳采、问名、合八字,每一样都要仔细。
上官夫人亲自盯着礼单。
库房里搬出一箱箱绸缎、玉器、金银首饰。
正院里日日有人进出。
管事婆子忙得脚不沾地。
连上官婉也被叫去试衣裳,说是等长嫂进门,她这个小姑子也不能失了体面。
府里上下都知道,大公子的婚事八成要成了。
丫鬟婆子们私底下议论起来,语气都带着喜气。
“丞相府的小姐呢,那可是顶顶好的出身。”
“听说陈小姐模样也好,性子爽利,不是小家子气的人。”
“这下咱们府上可真要热闹了。”
这些话传进听雪院时,宁洛正坐在窗边喝药。
药还是苦。
她喝了这些日子,已经不像起初那样皱眉。
可每次喝完,嘴里仍旧苦得发涩。
青惠递来蜜饯,小声道:“姨娘,吃一颗吧。”
宁洛接过,却没有立刻放进口中。
她听着院外丫鬟们压低的说笑,指尖慢慢收紧。
婚事真的要定了。
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可当这一天真正近在眼前,她还是觉得心口发闷。
秦嬷嬷走进来,见她手里的药碗空了,才稍稍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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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事一推进,上官瑾也忙了。
他白日要去衙门。
回来后又要被上官老爷叫去书房,商议陈家的回礼,或是同几位长辈见面。
有时陈家那边送来文章题帖,他还要写回帖应和。
上官夫人又时常让他去正院,说是婚事关乎两家体面,不能事事由长辈代劳。
于是,上官瑾来听雪院的次数明显少了。
从前他隔三差五便来。
如今有时三四日才来一回。
就算来了,也坐不了多久。
宁洛每次听见外头脚步声,都会下意识抬头。
可许多时候,来的只是送药的小厮,或是正院传话的婆子。
上官瑾的人影越来越难见。
宁洛嘴上不说,心里却一天比一天难受。
她喝着所谓调养身子的药,也按着秦嬷嬷说的时辰早睡早起。
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
她不懂医理,只觉得是不是自己身子太弱,不争气。
这日,她喝完药,低声问秦嬷嬷:“嬷嬷,是不是我以前伤了身子,所以才迟迟没有消息?”
秦嬷嬷手一顿。
“姨娘别胡思乱想。有孕本就看缘分,急不得。”
宁洛垂下眼:“可正妻快进门了。”
秦嬷嬷沉默片刻。
这句话太实在,连宽慰都显得虚。
青惠在一旁小声道:“姨娘还年轻,总会有的。”
秦嬷嬷看了青惠一眼。
青惠立刻低下头,不敢再多话。
宁洛点了点头,却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她还年轻。
可她等不起。
陈小姐一进门,上官瑾便是有了正经妻子的人。
到那时,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来听雪院?
若陈小姐不喜欢她,又会不会容她?
宁洛想不明白。
她只能一日日等着上官瑾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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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日傍晚,上官瑾终于来了听雪院。
宁洛正在绣一只荷包。
听见外头请安声,她手里的针一歪,刺破了指尖。
青惠忙道:“姨娘小心。”
宁洛顾不上疼,立刻起身迎出去。
上官瑾进门时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意。
他看见宁洛站在门边,眉眼立刻柔和下来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
宁洛看着他,声音很轻:“我以为你今晚也不来了。”
上官瑾一顿。
他这几日确实冷落了她。
不是不想来。
只是婚事逼近,正院和外头的事一件接一件,他分身乏术。
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:“这几日忙,委屈你了。”
宁洛摇头:“我知道你忙。”
她说得懂事,眼眶却有些红。
上官瑾看见了,心里微微一软。
他将人带进屋里坐下。
“哭什么?”
宁洛低头:“我没哭。”
上官瑾笑了笑:“眼睛都红了,还说没有。”
宁洛忍了一会儿,终于低声道:“你是不是以后都会这么忙?”
上官瑾知道她真正想问什么。
他没有立刻答,只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。
“婚事办完就好了。”
宁洛抬头看他:“新夫人进门以后呢?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青惠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秦嬷嬷也带着丫鬟离开,只留两人在内室说话。
上官瑾握住宁洛的手,声音放得很缓:“阿洛,我同你说过,娶妻是规矩,不是要冷落你。”
宁洛眼睫轻颤。
“可她是正妻。”
“是。”上官瑾没有否认,“她会是正妻。”
这两个字让宁洛脸色白了些。
上官瑾继续道:“但你在我心里不一样。”
宁洛心中一暖,瑾哥哥还是最爱自己。
低声摸着肚子道:“我最近一直喝药,可还是没有消息。”
上官瑾目光微微一顿。
很快,他神色如常地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孩子的事急不得。”
宁洛靠在他怀里,闷声道:“我是不是身子不好?”
“不是。”上官瑾道,“你只是太紧张了。”
宁洛没说话。
上官瑾低头看她,心里到底生出几分愧疚。
她这些日子乖得让人心软。
不哭不闹,不问陈家的事,也不吵着要名分。
只是眼巴巴等着他来。
他明知道她想要孩子,也知道眼下诸事未定,那药还是必须看着她喝下,不能乱了规矩。
可看她这样失落,仍觉得有些亏欠。
等新妇进门后吧。
等府里上下都安定下来,再好好补偿她。
上官瑾这样想着,语气越发温柔。
“等这阵子过去,我会好好补偿你。”
宁洛抬头:“怎么补偿?”
上官瑾笑了笑,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:“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宁洛脸一红。
她想说孩子。
可话到嘴边,又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。
上官瑾看懂了她的羞怯,只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别怕。该给你的,我不会少。”
宁洛听着这话,心里的不安总算散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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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正院派人来请宁洛过去。
来的是碧桃。
她站在廊下,微微屈膝,语气却不冷不热。
“宁姨娘,夫人请您过去说话。”
宁洛正在用早膳,闻言立刻放下筷子。
秦嬷嬷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姨娘换身衣裳再去。”
宁洛点头。
她不敢再穿那些束身的衣裙,只挑了一件浅青色宽袖长裙。
首饰也极简单,只簪了一支素银簪。
秦嬷嬷替她整理衣襟,嘱咐道:“夫人问什么,姨娘只管恭顺答着。别顶嘴,也别多辩。”
宁洛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她已经被上官夫人训怕了。
如今正妻将进门,上官夫人叫她,想来也不会是好事。
可她不能不去。
到了正院,上官夫人正坐在罗汉榻上看礼单。
桌上堆着一沓红纸,上面写满了聘礼、回礼、宴席、宾客。
宁洛一进门,便规矩行礼。
“给夫人请安。”
上官夫人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宁洛今日穿得素,眉眼低顺,倒不像前些日子那般扎眼。
可上官夫人一想到上官瑾这几日忙成这样,还抽空往听雪院跑,心里便冷了几分。
“起来吧。”
宁洛站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。
上官夫人没有立刻让她坐。
她翻了两页礼单,才淡淡开口:“陈家的亲事,你应当听说了。”
宁洛低声道:“听说了。”
“陈小姐出身丞相府,是正经嫡女。日后进了门,便是上官家的大少夫人,是你的主母。”
宁洛指尖一紧。
“是。”
上官夫人看着她:“你既知道,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。”
宁洛垂眸:“妾身明白。”
上官夫人冷声道:“光嘴上明白不够。等新妇进门,你要日日去请安,晨昏定省不可缺。她说话,你要听;她安排,你要服从。不得争宠,不得使性子,更不得仗着瑾儿宠你,给主母难堪。”
宁洛听得脸色微白。
她从前在宁家,是被当作正妻教养的。
如今却要听别人一字一句教她怎么做妾。
可她没有资格反驳。
她只能低声道:“妾身记下了。”
上官夫人盯着她:“还有,主母进门前这些日子,你少往瑾儿跟前凑。婚事要紧,别坏了他的精神。”
宁洛心口一缩。
“是。”
上官夫人看她这样低顺,语气才稍缓了些。
“你若安分,陈小姐也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。日后她进门,你好好敬着她,府里自然有你的安生日子。”
宁洛道:“是。日后妾身一定好好伺候主母。”
这话听着软弱,却也真。
上官夫人心里冷笑。
到底年纪小。
还真以为讨好主母就能过好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