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武将猎队分成几拨,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。
这座山叫鹰嘴岭,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片山林,春夏时漫山野果,溪涧里鱼虾肥美,可一到冬日便换了一副面孔。
大雪把山路埋得严严实实,低洼处藏着齐腰深的暗沟,碎石坡上覆着亮晶晶的薄冰,山深处偶有野猪出没,猎户们平日里进山也都是结伴而行,不敢独自深入。
姜穗跟着谢妄走的是西坡的松林。
西坡的松林积雪深厚,偶尔有雪块从枝头簌簌落下。
姜穗蹲在一棵老松树下,将最后一根削尖的竹签**雪地里,又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把麻绳绕了两圈,系了个活结。
她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雪,回头对谢妄道:“陷阱布好了,若是运气好能套着一两只,也不枉咱们走这一趟。若是套不着也不打紧……林子里野菜多,我多挖些回去,总不至于空手。”
谢妄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正在拍雪的手上。
白皙纤细的手指又被雪水浸得通红,指尖因为系麻绳时用力而微微泛着粉,手背上那几道好不容易才养好的冻伤印子又隐隐泛了红。
他正想说什么,却见她忽然整个人定住了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,落在十步开外的灌木丛边,眼睛微微睁大,嘴唇无声地张开又合上。
一只灰兔正蹲在那里,竖着两只长耳朵,警惕地往这边张望。
她的陷阱还在原地,兔子却已经自己送上了门。
姜穗屏住呼吸,一动也不敢动,连睫毛都不敢眨,那模样像是屏息凝神的小鹿,比那只野兔还要紧张几分。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拍雪的姿势,冻红的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蜷缩着,白雪衬得那几根手指愈发红得剔透。
谢妄看着她的侧脸……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兔子,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。
他忽然觉得那只兔子若是被她套到了,八成不是死在陷阱里,是被她这双眼睛活活看死的。
他微微弯了弯唇角,无声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指节大小的石子,在指尖掂了掂。
那只缠着白纱布的手微微后撤,袖口在腕骨上轻轻一荡。
石子破空而出,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,只听极轻极脆的一声响,那灰兔便应声歪倒在雪地里。
姜穗愣了好一会儿,才小跑过去把兔子拎起来。
石子正中脑袋,一击毙命,有两个细小的洞……便如同那日放在她院门口的两只兔子的伤一模一样……
她一直以为是哪个好心的猎户送的,却原来……是他。
她抬起头,望向谢妄,声音有些发紧:“谢公子,那日……那兔子也是你猎的?”
谢妄微微偏着头,目光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脸颊上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笑意不似平日那般温和无害,反而带了几分恶劣的意味,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问出这句话。
“对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,尾音微微上扬。
“姜娘子,喜欢吗?”
姜穗的脸腾地烧得更烫了,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沸水里,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。
她想问。
那你那夜看见什么了?可这话太过羞人,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看见了吗?看见她被沈蕴压在身下,看见她衣襟大敞,看见她那些不堪的姿态?她的眼眶开始泛红,睫毛上渐渐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手指攥紧了兔毛,指节发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