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1章
青麓山的第一个清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被一只羊舔醒的。,是外祖父留给她的那座破旧农场里,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老山羊,拱开了没锁好的院门,把湿漉漉的鼻子凑到了她脸上。,和山羊对视了三秒。,像一道琥珀色的裂缝。它缓慢地眨了一下眼,然后张开嘴——“咩——”,像生锈的门轴在转。。昨晚她睡在农场旧屋的客厅里,没有床,只有一个睡袋铺在清理过的地板上。六月的青麓山夜里不冷,但地板硬得硌骨头。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看着那只羊。。“你饿了?”,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拱墙角那丛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。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旧屋很空——一张缺了腿的桌子、两把靠背椅、一个落满灰的碗柜。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历,翻到六年前的某个月份,再也没有人翻过。,她十二岁。,父亲开车带着全家人回宁城。雨很大,山路湿滑。她坐在后座,靠着母亲的肩膀半梦半醒。然后是一声巨响——金属扭曲的声音,玻璃破碎的声音,母亲尖叫的声音。。,已经过去了三个月。医生说她能活下来是奇迹。但她没有真正“醒”——她的眼睛睁着,灵魂却不在那里。植物人状态持续了整整三年。没有人知道那三年里,她的灵魂去了一个叫苍玄界的地方。
她在那里遇到了很多人。有一位教她种地的老药翁,有一个替她挡剑的女孩叫凤辞。还有一个沉默的男人,在她灵力暴走濒死的时候,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她。
后来的事——她十五岁那年突然苏醒,被外祖父母接去北方小镇修养,跳级读书,考上大学,提前毕业——那些都是为了回到这里。
回到宁城。
回到青麓山。
回到这片被荒废了六年的土地。
那只羊还在拱野草。古陆云羲走过去,蹲下来拔了一捧草递到它嘴边。羊闻了闻,吃了。
“你倒是好养活。”
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间旧屋。地上有她昨晚翻出来的杂物:生锈的锄头、豁口的镰刀、几**期的种子、一本外祖父留下的农事记录本。记录本的封面已经发黄,翻开第一页,是外祖父的字迹:“三月二日,晴。嫁接桃树十二株。云羲来玩,说长大要种一棵会结番茄的树。”
她合上记录本。
先去喂羊。再去看看地。水管的事,等天亮再说。
她走到水龙头前,拧开——没有水。
水管是从后山引下来的泉水。昨天她来的时候还能用。她顺着水管往上走,走了大约二十米,在菜地边缘找到水管接口。接口处的金属卡箍被人撬开了,水管松脱,水从断口处渗进泥土里,淌了一夜。
那片菜地——如果还能叫菜地的话——已经荒了六年,长满齐腰高的野草。但水管断口附近的泥土湿得发黑。有人专门挑了这里下手。
陆云羲蹲下来,把水管重新接好,拧紧卡箍。她的动作很稳,手没有抖。
然后她站起来,看着那片荒地。
雾还没散。青麓山的清晨总是起雾,白茫茫的一片漫过山坡,把荒地和野草都吞进去。空气里有泥土、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——是野草被雾气打湿后散发出来的气息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药翁说:种地的人,要先学会守自己的地。
那个在苍玄界教了她三年农艺的老人,有一张被岁月犁出深沟的脸。他说话很慢,像种子发芽一样慢。但这句,他说得最重。
“有人撬了你的水管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那就把水管修好。有人不想让你种地。那就偏要种。”
她走回旧屋,从杂物堆里捡起那把生锈的锄头。锄柄被虫蛀了几个洞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,不像能翻地的样子。
无所谓。
她换了身旧衣服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,把头发扎成马尾。然后拎着锄头走到院子外面,选了一块向阳的坡地。
这块地以前应该是种过东西的。翻倒的篱笆桩还歪在草丛里,半截烂在地里的竹竿上还缠着枯黄的藤蔓——大概是黄瓜或者豆角。
她把锄头举过头顶,用力砸下去。
锄刃咬进泥土,带出一蓬草根和碎石子。泥土是板结的,六年没有翻耕过的土地硬得像石头。锄头弹起来的时候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她没停。第二下,第三下。晒干的野草被锄头带起来,根须在地底下盘根错节,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。
她清出来的地只有巴掌大一块,但当她蹲下来把野草根捡干净、用手捏碎土块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药翁的话——
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万亩良田,始于方寸。”
太阳出来了。雾开始散。
她跪在那一小块清出来的土地上,闭上眼睛。意识沉入身体深处——那里有一个她从苍玄界带回来的东西。
芥子空间。
意识触碰到空间入口的那一刻,一股熟悉的清凉感沿着脊柱漫上来。她进入那片只属于她的小天地:一亩灵田、一汪灵泉、一座竹屋。灵田里什么也没种,土壤却是深褐色的,泛着**的光泽。灵泉的水面像镜子一样平静,倒映着空间里永恒的柔和天光。
她走到灵泉边,用手舀了一捧水。
灵泉不能凭空变出庄稼。药翁说过,灵泉不是神仙水,它只能改良土壤、增强植物的抗病能力。真正让作物长大的,还是阳光、雨水和时间。
但改良土壤,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。
她把那一捧灵泉带出空间——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带出”,而是将灵泉的灵气附着在指尖,然后渗入刚翻好的泥土。
土色变了。
从灰黄变成深褐,从板结变得松软。她抓了一把土在手里,土是凉的,有股清冽的气息,像下过雨之后森林里的味道。
她看着手里的土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走向下一块地。
到中午的时候,她已经清出了三分地——约莫二十平方米。不大,但足够种下第一茬菜苗。她的手掌磨出了水泡,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。她把锄头靠在篱笆上,回旧屋找水喝。
水瓶还没拿起来,手机震了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号码她没有存,但她认得那个发信人的格式——简洁,没有多余的标点,像一个不习惯用手机的人在说话。
季望舒明天的综艺录制在青麓山景区。有人安排她在镜头前出丑。动手的是她同公司的艺人。另外,你农场的水管昨晚被人动了手脚。——S”
她看着屏幕。
第一条和第三条,她已经知道了——水管的事她亲眼看到了。关于季望舒的事,她在回宁城之前就有所预感。季望舒这些年在娱乐圈爬得太快,从十八线替身到新人奖影后,只用了三年。挡了太多人的路。
但S知道这些。
S知道她的一切。
她把手机收回口袋,继续喝水。水是昨天从镇上买的瓶装水,温吞吞的,带着一股塑料味。她咽下去,想起灵泉的清冽味道。
晚上用灵泉水泡壶茶,她想。
然后她开始想季望舒的事。
青麓山景区就在农场东南方向,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。山脚是景区入口,山腰是录制综艺的外景基地。如果走山上的小路,骑自行车大概十五分钟。
她走到窗边,望了一眼东南方向。
青麓山的轮廓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棱角分明。三年前,她在苍玄界和凤辞分别。三年后,凤辞在现代世界成了一个叫季望舒的演员,而她是古陆云羲
她们约好了要在这个世界重逢。
但不是以这种方式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季望舒的微信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发的,季望舒说:“我下个月进组,拍完了去找你。”
她没有回复。
现在她打字:“明天你在哪录节目?”
发送。
季望舒秒回:“青麓山。你怎么知道。”
陆云羲看着这三个字。
S说的是真的。
她打字:“几点。”
“下午三点。外景。摸泥鳅。”
“我去看你。”
季望舒发来一个问号。然后又是一条:“你回来了?”
陆云羲没有回复这条。
她放下手机,走出旧屋,重新捡起锄头。
地还没翻完。种地的人,不耽误农活。
下午她继续翻地。太阳很大,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。锄头落地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:砰。砰。砰。偶尔有鸟被惊飞,从草丛里窜出来,扑棱棱飞进树林。
她翻到第三块地的时候,邻居老陈头来了。
老陈头是青麓村的***,六十多岁,种了一辈子地。他的脸被太阳晒成酱色,一双手像老树根。他站在田埂上,叼着一根旱烟,看她锄地的样子。
看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姑娘,这地荒了六年,板得跟石头似的。种不出东西的。”
陆云羲直起腰,擦了把汗,对他笑了一下。
“试试。”
老陈头咂了一口烟,又看了一眼她翻出来的土。那些土和旁边的荒地颜色不一样——更深,更松。他眯了眯眼,没说话,慢悠悠走了。
走了两步,回头说:“你那水管,昨晚我看见有人往那边去。天太黑,没看清脸。”
陆云羲点头:“谢谢陈伯。”
老陈头摆摆手,走了。
陆云羲拄着锄头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。
然后继续翻地。
傍晚的时候,她清理完了**块地。一共大约半亩。她的手上起了三个水泡,破了两个,掌心被锄柄磨得发红。她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,拧开——水来了。水管修好了。
她把手伸到凉水下冲了很久。
然后回屋,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布包。布包里是她在北方小镇攒的种子:番茄、黄瓜、小白菜、生菜、薄荷。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都是最普通的菜种。但她离开北方之前,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泡过这些种子。
她挑出番茄种子,用一个小碟子盛着,放在窗台上。
番茄是她种的第一个东西。
在苍玄界,药翁给了她三粒种子,说:“种活了,你就能活。”她种活了。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药翁在教她——种地这件事,你骗地一时,地骗你一季。你对它真心,它把命给你。
夜幕落下来的时候,她坐在旧屋门口,就着一盏充电台灯翻看外祖父的农事记录本。
“四月八日,雨。春花生下种。”
“五月二日,晴。葡萄绑蔓。”
“六月十五,阴。桃子熟了。云羲没来。她爸说下周。”
她合上本子。台灯的光照亮她的侧脸。眼角那颗泪痣隐在阴影里。
明天要去见季望舒
那个在苍玄界替她挡过一剑、在现代世界独自爬了三年的女人。那个外表明艳张扬、内心却只对她一个人敞开的生死之交。
她欠她一场像样的重逢。
夜深了。青麓山的风从破窗灌进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远处有虫鸣,近处有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蹄声。
陆云羲躺在睡袋里,闭上眼睛。
意识再次沉入介子空间。竹屋里有一封信,用她不认识的文字写成。署名只有一个字——
“司”。
她还是没有拆开。
有些事,还没到该知道的时候。
她取了一瓢灵泉水,退出空间。明天用这水泡壶茶,给望舒带去。
她欠她一杯茶。
从苍玄界到现在,欠了整整三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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