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，婆母也病了。

京城内宅一时出现怪象。

账房先生忽然忙起来。

婆母们忽然忙起来。

夫君们也忽然发现，原来家中米粮、炭火、月例、铺子租子、年节礼单这些事，并不会自己变好。

从前女人们日日操持，旁人只觉得理所当然。

如今她们一说养身，许多男人才后知后觉：

原来管家这么累。

这股风刮回沈府时，苏姨娘笑得直拍桌。

“林妹妹这句话，可真是功德无量。”

赵姨娘道：“我昨日也试了。”

柳姨娘看她：“你试什么？”

“少干活。”

“你平日干什么活了？”

赵姨娘认真想了想。

“我少绣了半个帕子。”

柳姨娘：“……”

梅姨娘道：“我也少抄了一遍经。”

苏姨娘问：“你不是求子吗？”

梅姨娘神色庄严：“养神。”

林小满听见后，震惊得半天没说话。

“她们真少干活了？”

春桃点头：“听说好几家夫人都把账本推了。”

林小满很慌。

“那家里不会乱吗？”

青杏看她一眼：“姨娘也知道会乱？”

林小满小声道：“我家以前就乱过。”

她太知道乱起来是什么样了。

账本没人看，铺子没人管，亲戚来借钱，掌柜来诉苦，米缸一日日见底。

可转念一想，那是因为她不会管。

京城那些夫人，个个比她聪明。

她们少干一点，应当不会像她那样严重。

但她还是不放心。

顾令仪来时，林小满立刻把这事说了。

“夫人，她们若真不管家，会不会出事？”

顾令仪抬眼看她，竟有些意外。

“你还会担心这个？”

林小满点头。

“我知道家乱了很可怕。”

顾令仪心中微动。

林小满许多时候傻得让人无奈，可她经历过家业败落，知道一个家若无人支撑，底下的小孩会有多慌。

她不是不懂责任。

她只是担不起。

顾令仪道：“她们不是你。能管家的人，少干一两日不会出事。况且有些人也该让家里其他人知道，她们平日有多辛苦。”

林小满听得半懂。

顾令仪继续道：“你这句话传出去，虽有些离谱，却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
林小满更茫然。

她都快把京城夫人们带懒了，还不坏？

顾令仪放下茶盏。

“女子管家、侍奉长辈、照应夫君、求子养身，样样都压在身上。若她们能借你的名头歇一歇，也算好事。”

林小满怔了怔。

她以前没想过这些。

她只觉得自己不会，所以不干。

可原来有些人不是不会，是太会了，才什么都压到身上。

“那她们会轻松一点吗？”

“也许。”

林小满低头想了想，忽然觉得自己那句少干活，好像没有那么丢人了。

“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少干活？”

顾令仪看她。

林小满立刻端正坐好。

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
顾令仪淡淡道：“你不用理直气壮，也没人敢让你多干。”

林小满：“……”

好像也是。

她在沈府最重的活，就是每日抱沈承安半个时辰。

还经常手麻。

不过风潮越传越广，也传出了麻烦。

有些人借“林姨娘少干活”之名偷懒，什么都不管，闹得家中鸡飞狗跳。

有位夫人甚至让丫鬟来沈府打听：

“林姨娘每日到底少干到什么程度？”

门房听得一脸茫然。

这问题太难。

他一个看门的，哪里知道林姨娘每天少干多少。

消息传到顾令仪耳中，她终于坐不住了。

再让外头这样传下去，林小满迟早从送子锦鲤变成懒妇祖师。

顾令仪立刻让人放出话去：

“林姨娘养身，并非懒怠，而是顺应体质。女子有孕、体弱、久劳者，可适度休养。若身体康健，家事仍需有序安排。凡事过犹不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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