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小公主一头扑进楚妠膝边,仰起脸,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明嘉也穿红衣,跟阿娘一样漂亮!”
楚妠低笑出声,伸手将女儿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。
母女俩站在铜镜前,一大一小两道正红色的身影叠在一处,眉眼相似,衣色相同。
楚妠端方华贵如盛放的牡丹,小公主娇憨灵动如初绽的花苞。
大朝会设于前殿。
此乃未央宫中最为恢弘的殿宇,面阔九间,进深五间。
朱红立柱合抱之粗,殿顶覆以重檐庑殿,上铺黑色筒瓦,正脊两端各立一只鎏金鸱吻,昂首向天。
殿前是宽阔的丹陛,两侧立着铜制仙鹤与瑞兽;殿内可容数百人,地面以方砖墁就,光可鉴人,殿中穹顶高处悬着十二盏铜枝巨型连灯。
此时,群臣和官眷已三三两两到了些人。
按品级列次入座,绯袍、青袍、墨绿官袍在筵席间错落铺开,三三两两寒暄谈笑。
小黄门和宫女们来回穿梭添茶斟酒。
殿外,楚妠的车驾刚停在宣室殿前。
今日朝会,帝后当一同出席,过去几年一直如此。
萧肇每次都拖拉,她每次都自己穿戴好来宣室殿等他。
楚妠牵着小公主下了辇,步入宣室殿时,殿内静悄悄的,只有御案后传来翻动奏折的声响。
御案后的年轻天子,已换作大朝会的袀玄之服。
通身玄黑,领口、袖缘与衣摆处以赤色锦边收束,宽约寸许,玄赤相映,庄严肃穆。
玄色衣料厚实挺括,胸背暗绣五爪金龙与十二章纹,交领右衽,广袖垂地,腰间束一条赤色大带,佩白玉璜与组绶。
明明方及弱冠,可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和杀伐果决的凌厉,却深深融入他冷峻的眉目间。
不用一言一语,便令人觉得威慑压迫。
萧肇正垂眸批阅着什么,眉心微微拧着,似乎对某本奏章颇有斟酌。
楚妠牵着女儿走过去,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,行了个常礼,“陛下,该过去了。“
萧肇抬眼看了看她。目光从她端正的红衣、高绾的云髻、那支九尾凤钗上掠过,又落在她牵着女儿的那只手上,停了片刻,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,放下手里的奏折,却并没有起身。
“父皇——”小公主早就等不及了,松开母亲的手,蹦蹦跳跳地跑到御案旁边,扒着案沿,仰起小脸冲萧肇喊,“快走嘛,我想去看外祖父。”
“外祖父有什么好看的?”
楚妠深吸口气:“……”
明嘉不假思索:“外祖父长得好看,我喜欢看!”
萧肇唇角微微动了一下,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头顶的双鬟。
他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,落在楚妠身上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楚妠察觉到他神色有异,歪头,凤目里露出一丝不解。
“陛下是有什么话要和臣妾说吗?”
萧肇望着她那双澄澈坦然的眼眸,喉间翻涌了一瞬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没什么,动身吧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御案,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地面,步伐又急又沉,背影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。
楚妠看着他,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忠,后者只垂着脑袋,眼观鼻鼻观心。
这男人脾气怎么越来越奇怪了。
楚妠收回目光,牵紧女儿的手,往宣室殿外走去。
前殿的宴席还等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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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殿
群臣各品级落座,殿中渐渐热闹起来。
有几位年长些的官员望向云阳侯楚昱座处,啧啧赞叹,道是今年岁末,云阳侯楚昱的气色竟比往年更好了几分,连那身月白斗篷也衬得人愈发清朗出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