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驱车回家,窗外霓虹渐次闪烁。
满脑子都是黎泽琛恣意的回怼:
“嘉茵,你不愿签欣莲,是不是在嫉妒她?”
“嫉妒她也出身底层,却能幸得我的垂怜赏识?”
他撕去我尚在结的痂。
像颗颗**打在我身上。
没错,我出身港城底层。
一家五口挤城寨的一间房。
时常饥一顿饱一顿。
更不提上学交学费。
但我并未嫉妒宋欣莲。
最困窘时,我偷偷打黑工。
做洗碗工时薪二十五港元。
做家庭帮佣能拿四十港元。
被老板骂、被雇主克扣是家常便饭。
攒够了钱继续上学。
我成了班里年龄最大的同学。
深知底层人的辛酸艰难。
我才咬着牙,往上攀爬。
用了二十年的光阴。
我才飞去英国留学。
可黎泽琛不费吹灰之力。
他出生在英国,长在英国。
我握紧方向盘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离开公司前,我冷觑着如是回应:
“少妖言惑众,我绝不可能同意签约。”
抵达绿缇后,手机推送实时新闻。
“黎氏影视宣布签约艺人宋欣莲!”
从公司到绿缇,驾车半小时。
黎泽琛如此迅速。
简直疯魔过了头。
我勾起嘴角冷笑,干脆拨他电话。
约莫十秒后,他才懒洋洋接起:
“喂?嘉茵,消气了?”
深呼吸好几下,我冷静开口。
“新闻你放出去的?”
“嗯,造势嘛。”
“你不同意…那我只好越权签约欣莲咯。”
他的语气兀自慵懒。
呼吸却愈发沉甸甸。
趁我沉默的须臾,他远离话筒,压抑地调笑:
“嘶——别闹!”
电话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。
不难猜出他究竟遭了多大刺激。
我咬了咬下唇,痛得真切。
软弱和眼泪,统统往肚里咽。
“黎泽琛,我们分手吧。”
我一直没挂断,耐心地听。
听男人如何沉浸于温柔乡。
直到五分钟后,他一声叹息。
这才迷离餍足地凑至手机:
“嗯?嘉茵,还没挂么……”
又听见女人幸福的咂嘴声。
我不由哽住,他却自顾自地说:
“今晚不回家了,乖,别等我了。”
“我帮欣莲过一下新戏剧本……”
呼吸一窒,心仿佛坠进深渊。
他俨然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。
几乎没有犹豫,我又脱口而出:
“黎泽琛,我说分手!我们分手吧!”
无力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。
脸上丝丝凉意,我随意一抹。
满手都是亮亮的泪。
上一次哭,是爸妈临终。
黎泽琛纡尊降贵来到城寨。
活了二十多年的黎二少。
头一回见识如此混乱逼仄的环境。
他却将震惊收敛得极好。
谦卑地跪着向爸妈承诺:
“阿叔阿姨,请放心。”
“我会好好待嘉茵,待她如掌上明珠。”
彼时黎氏影视刚起步。
如冉冉升起的新星,是众人眼里的肥肉。
他和大哥各占股权百分之四九。
余下的百分之二。
他在首届股东大会郑重宣布:
“这是我未来的妻子,凌嘉茵女士的股份。”
那不容置喙的意气风发。
让我有过被视若珍宝的错觉。
泪又不自觉顺着眼角流下。
滑入沙发,留下洇湿的两团。
昏沉睡去又醒来。
头如宿醉般炸痛。
我恹恹地望着天花板。
黎泽琛果真整夜未归。
茶几上摆着他从港迪购入的米奇米妮。
当初他亲自放置这对玩偶,煞有其事:
“多了点家的感觉!”
“嘉茵,我们属鼠,就像恩爱的米老鼠。”
门铃响了,我跌跌撞撞去开门。
以为会与愧疚道歉的黎泽琛撞面。
门外站着的,是略显难堪的物业:
“凌小姐?早上黎少通知。”
“这是他的公寓,你若执意分手,麻烦搬出去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