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当天晚上,陆延峥回家时,手里拎着桂花糕。
“路过你喜欢的那家,给你买了点。”
我坐在客厅,没有开主灯。
他换鞋的动作一顿。
“怎么不开灯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怕太亮,看不清人。”
陆延峥抬眼。
我把珍珠耳钉放到茶几上。
“认识吗?”
他的视线只停了一秒。
“不认识。”
我把出航记录、拍立得、医院缴费单,一张张推到他面前。
“念夏号五年前出航。”
“沈知春的行李箱。”
“她披着我的披肩,在我的船上拍照。”
“还有今天上午的产检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陆延峥,你还有什么不认识的?”
他第一句话却是:
“你跟踪我?”
我怔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的第一反应,是这个?”
“不是解释,不是否认,不是道歉。”
“是问我跟踪你?”
陆延峥捏了捏眉心。
“念念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没带她上过念夏号?”
“没给她造迎春号?”
“今天蹲在医院门口替她系鞋带的人不是你?”
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终于知道,我什么都看见了。
良久,他低声说:“她怀孕了。”
明明早就知道,可亲耳听他说出来,我还是疼得发麻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要体谅她?”
“还是体谅你?”
陆延峥闭了闭眼。
“她这几年过得不好。”
我听笑了。
“又是这句话。”
“六年前她转身跟周砚礼走,你说她有苦衷。”
“六年后她回来,住进你的船,怀了你的孩子,你还是说她过得不好。”
我一步步走近他。
“陆延峥,那我呢?”
“我过得好吗?”
他的脸色白了。
我继续说:
“五年前我刚流产,你夜里把念夏号开出去见她。”
“我疼得整夜睡不着,你在哪里?”
“我以为你在公司撑陆家。”
“原来你在海上补偿旧爱。”
陆延峥声音发哑:“那时候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他沉默。
我忽然明白,他不是不会撒谎。
他只是知道,沉默比谎言更安全。
让问题悬着,让我自己痛苦,自己猜,自己消耗。
等我累了,他再给一点温柔。
这就是过去六年,我一次次被安抚的真相。
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。
“签字。”
陆延峥看见那几个字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要离婚?”
“对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不签就**。”
他的眼神沉下来。
“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荒唐。
“你**五年,造第二艘船,陪她产检,现在我离婚,叫闹?”
他呼吸加重。
“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五年前,我躺在手术台上,抓着他的手问:
“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吗?”
他说:“念念,我怕护不住你们。”
后来孩子没了。
他抱着我说,以后不要孩子了,只要我好好的。
可现在,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肚子说:
孩子是无辜的。
原来不是孩子无辜。
是我的孩子,不配无辜。
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。
陆延峥偏过脸,唇角渗出一点血。
“念念......”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我拿起包上楼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
“裴念夏,你现在情绪不稳定,我们明天再谈。”
我停在楼梯上,回头看他。
“明天?”
“你不是还要陪她产检吗?”
他僵在原地。
我终于清楚地明白。
这个男人不是一时犯错。
他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重新搭了一个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