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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走后,公司领导也赶了过来。

经理姓周,是文化馆调来的。

他听完前台说的经过,脸色很不好看。

“柳老师,您放心。以后没有预约,他们进不来。您是我们请回来的老艺术家,不是让人随便来闹的。”

我点点头:

“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周经理连忙摆手:

“您千万别这么说。县里这次宣传片反响很好,后面还有几场进校园讲座,您是重点嘉宾。”

重点嘉宾。

这四个字落在我耳朵里,竟有些陌生。

在女儿家,我是添麻烦的人。

在这里,我是被需要的人。

下午的课,我照常上。

几个年轻演员担心我,练功时总偷偷看我。

我敲了敲桌子:

“看我干什么?腿压下去,气沉住。唱戏的人,心里乱,台上就散。”

他们立刻站好。

何明在旁边笑:

“干妈还是老样子,一上课谁都别想偷懒。”

我瞪他一眼:

“你也一样。”

大家都笑了。

这一笑,把白天那些难堪冲淡了不少。

晚上回宿舍,我打开手机。

女儿发了十几条消息。

最开始是质问:

“妈,你今天太过分了。”

“你让我和志涛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,你满意了?”

后来语气软了:

“妈,房贷真的快逾期了,你先帮我们把这个月还上行吗?”

再往后,开始拿孩子说事:

“宝宝今天一直哭,她是不是想姥姥了?”

“妈,咱们母女别闹成这样。”

“你回来吧,家里还给你留着房间。”

我看着那句“还给你留着房间”,忽然笑了。

那间房,堆着杂物,窗户漏风。

我住进去的第一天,她说:

“妈,先委屈你一下,等以后换大房子就好了。”

两年过去,我委屈成了习惯。

他们也习惯了我的委屈。

我没有回消息。

过了一会儿,志涛也发来:

“妈,您年纪大了,别意气用事。房贷断供对大家都不好。”

我直接把他的号码拉黑。

女儿的号码,我没有拉黑。

不是舍不得。

是想留着证据。

第二天,我去了银行,把所有账目打了流水。

这几年,我给他们转的钱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
首付补贴二十万。

每月房贷三千,连续三年。

孩子出生后,奶粉、尿不湿、早教,又是好几万。

我看着那一串数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
不是心疼钱。

是心疼过去那个自己。

她以为只要给得够多,女儿就会念她的好。

可人的胃口,是会被喂大的。

你退一步,对方就会觉得那一步本来就是她的。

春兰陪我坐在银行大厅,看完流水后,忍不住骂:

“你这是养女儿?你这是养祖宗!”

我把流水装进文件袋。

“以后不养了。”

春兰看着我,忽然笑了:

“这才像当年的柳素云。”

当年的柳素云是什么样?

敢唱,敢争,敢在台上把满场人的心抓住。

后来为了女儿,我把那股劲儿藏起来了。

现在,是该拿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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