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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
由于案情复杂,需要补缴的税款和罚金数额巨大,林之远被暂时保释回家筹钱。

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家里,变了。

所有关于妈妈沈青的东西,都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
她的衣服,她的照片,她种的花,她用过的杯子……

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,都消失了,仿佛这个女人,从未在这个家里生活过二十年。

一种巨大的,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林之远。

他像疯了一样,在每个房间里乱翻。

“阿青呢?沈青的东西呢?”

他拉住我,声音嘶哑地质问。

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口的垃圾桶。

“没用的东西,都扔了。”

林之远冲到垃圾桶旁,不顾肮脏,伸手进去疯狂地翻找。

终于,他在一堆果皮和废纸中,找到了那个被赵思晚摔碎,又被他一脚踹飞的旧相机。

相机已经不成样子,机身裂开,镜头破碎。

他抱着那堆破烂,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就在他试图把碎片拼凑起来时,一个东西从相机包里掉了出来。

那是一本边角泛黄的日记本,和一叠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底片。

林之远颤抖着手,打开了日记本。

那是妈**笔迹。

里面记录了一个少女对一个少年的全部爱恋和崇拜。

“今天,林之远又得了摄影比赛第一名,他的镜头里好像有魔法。”

“他说他想成为最伟大的摄影师,我想帮他。我的梦想,就是实现他的梦想。”

“评委会更喜欢我的风格,没关系,以后我的作品,都署他的名字好了。”

“只要他能发光,我愿意做他身后的影子。”

“他说我的灵感比他的好,那以后我的灵感,就都是他的灵感。”

日记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上,是年轻时的妈妈,在阳光下回眸一笑,明媚动人。

而照片的背面,是她娟秀的字迹:

“我的少年,他有光。我愿用我的一生,去追逐他的光。”

林之远拿着那张照片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
他猛然想起了什么,疯了一样地拆开那个油纸包。

里面,是一叠叠未经处理的原始底片。

那些构图,那些光影,那些瞬间的捕捉……

全都是他后来那些获奖作品的雏形!

他一直引以为傲,被整个行业奉为圭臬的林氏风格,原来从头到尾,都源自于他早已抛之脑后的妻子!

他对比着那些底片,又想起了赵思晚那些拙劣的模仿品。

他终于明白,赵思晚不是什么天才缪斯,她只是一个窃取了妻子灵感的赝品!

一个劣质的替代品!

而他,这个所谓的艺术大师,不过是一个吸食着妻子心血和才华,还反过来嫌弃妻子的无耻小偷!

“啊!”

一声不似人声的,野兽般的嚎哭,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
极度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。

他跪在地上,抱着那本薄薄的日记,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头。

“我错了……阿青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他扬起手,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狠狠扇在自己脸上,直到嘴角流出鲜血。

他试图去拼凑那个碎裂的相机,想把那些碎片重新粘合起来。

可无论他怎么努力,那破碎的光,再也回不去了。

就像他失去的爱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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